左胸前有刀傷,刃口一寸,深兩寸半,約莫是匕首之類的刀具近身刺中;面部、手部等處有擦傷,傷口處皆沾了些零碎河沙。四肢因有衣服包裹,並無可見外傷。又用蔥白、梅餅再次驗過,僅刀傷與擦傷。
此間事畢,銀兩及耳環、頭花等物皆交由蘇四姑,謝世濟送她們出義莊折返回來之時,正要驗那兩個年紀小些的。
一個年紀略大些,穿著件普通棉服,身上並無任何信物憑證。右手緊握著一把劍,那劍與林致和的劍有些相似,均有珠玉做飾,只是沒有劍意,更像少年人用來佩戴裝飾之物。口鼻中皆是泥沙草葉,心肺有水,仵作定論死於溺水。
一個年紀略小些,也穿著件普通的青色便服,胸前衣襟處有張路引,只隱約辨得南都、徐等幾個字,衣襟袋裡有數十兩銀子,還有數枚銅板。後背處插著兩箭,均是棕色翎毛,鐵質的三稜箭鏃。口鼻皆閉合,喉、肺無水,仵作定論是中箭氣絕後落水。
若樸因與那仵作離得近,便細細瞧過那箭,竟與初七那日山谷裡射來的冷箭有八分相似,她非經手人員,輕易不能觸證物,便也只能收斂心神,靜觀後變。
事畢,天已擦黑,眾人分別淨手脫罩衣,又各自道別。
謝世濟卻跟著若樸一同出了義莊,因著此前的事,他在若樸面前總有些發怵,但今日畢竟是若樸幫忙,便怯怯地說:“沈姑娘,你如今住在何處?”
“縣衙後邊的那條街,似是叫三家衚衕。”
“哦哦,沈姑娘從此處回去的話,正巧有間麵食鋪子順路。沈姑娘忙活一下午,今日晚上便由我做東?”
若樸自是應許,那鋪子果然順路,飯食不算精緻,但也新鮮適口。沈謝二人相對而坐,燭火煌煌,若樸隱約瞧見謝世濟額前有條淺疤,歉疚地開口說:“謝兄,此前是我魯莽砸傷過你,還請見諒,今日這頓飯,還是我來請。”
“那條小疤早就大好,你瞧我額角上沒有任何痕跡,沈姑娘不必歉疚。血質男兒,磕傷點皮肉又不會怎麼樣”,雖然謝世濟每每見到若樸都覺額角發疼,但還是要展現點風度,便咬著牙誇下海口。
正推讓間,林致和與來興二人恰從店前走過,正要招呼若樸一起回,林致和說過聲不必,扭頭便走。
終還是沒能推辭過謝世濟,若樸道過謝便與他分別,往三家衚衕而去。來興早已等在中庭,忙迎過去,對若樸畢恭畢敬道:“沈姑娘,公子已在等您。”
堂內設著火爐,若樸入內竟覺有些熱,本想直接說漢江上的慘案,可見飯菜皆已安置,林致和端坐,來興侍立一旁,便問他:“林御史有事吩咐?”
“無事,只是等你一起吃飯。”
“回御史的話,因著今天的事,宜南的縣丞謝世濟做東請我用過飯。”
來興瞅眼林致和,便趕緊盛上小半碗湯,對若樸說:“我在坊間聽說此地的葛根是不可多得的佳品,今日便吩咐廚房做葛根黃芪乳鴿湯。果然不錯,來福哥喜歡得緊,沈姑娘也嚐嚐吧,湯是不怎麼壓肚子的,雖已用過飯食也無礙。”
來興已將湯遞至面前,若樸也只得坐下,正對著林致和。
林致和見她落座,方笑著捧起碗筷,若樸真不知道他怎麼還笑得出來,他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殺他麼?
她是個急性子,略吹過幾息,用上唇試過溫度,一口氣喝完。林致和正用柄小勺慢悠悠地往嘴裡送湯,見她這樣,露出個淺笑。
若樸見他這副表情,便道:“我乃山野中人,吃相不雅。且我還有要事稟告,一時心急便不似你這般細嚼慢嚥,還請莫笑。”
“是我用得太慢”,林致和對來興吩咐,“那便帶若樸去書齋吧,我用過飯就去。”
方離正堂,若樸便問來興:“來興小哥,這位林御史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嗎?”
“沈姐姐不用生分,我今年不過十七歲,叫我來興就行,我家公子他有什麼怪異舉動麼?”
“總是莫名其妙地發笑。”
“沒有呀,我還覺得公子有些時候太肅正。看來是我對公子不夠上心,竟沒發現。”
二人說話間便到書房,還未掌燈,來興便對若樸說:“請沈姐姐隨我來,順便幫我點幾盞燈。”
來興先燃起長桌上一支約九寸高的纏枝青花瓷燭臺,藉著這光線,若樸才見得書房內三座大燭臺:西邊跪著番人奉寶瓶【2】的銅製像,寶瓶中設著細長的燭臺,燭臺上又飛著個鸚鵡銜金桃【3】;北邊則立著等人高的玄鐵劍,劍上擎著銅製紫薇垣燭臺【4】,垣臺上又繞著狼與獬豸【5】;東邊則設著由禾粟稷梁纏繞的枝形燈,上有金烏環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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