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潮【完結】》第19頁 兩旁的小廝見此美人皆都獃痴(2)

作者:厚方·12小時前

若樸吟唱,林致和撫琴,二人配合得倒是不錯。待她吟至“能悟之者,可傳聖道”,也停下來。

“老君曰:上士無爭……得悟道者,常清靜矣。”林彥文誦完,弦停曲畢,待餘音散遠,林彥文才又開口說,“若樸琴風清和中正,不錯。”

“是大人的琴不錯”,雖則林致和不喜歡林彥文此人,但不得不承認這琴確實可以。

“你過謙了”,琴音雖好,林彥文卻覺得甚是掃興,正是戀酒迷歌的好時候,這不識相的卻偏偏要誦些至人之道,一時也沒甚飲酒作歌的心思,便吩咐侍女們傳菜。

菜是逐個上的,又皆是些羊背皮風鴨之類的脂甘厚味,若樸不喜,各色菜餚都只隨意嘗一兩口。

飯畢已是月上中宵,林彥文便開口挽留,“賢侄,如此深夜不如就在世伯處歇一宿吧?”

若樸也不推辭,道聲多謝世伯,林彥文雖已有些興致缺缺,但仍親自引著若樸與林致和二人去往客舍,若樸那間房地勢高些,掛著攬月二字,林致和住的那間名為汀芳臨湖近些,隔著二十來步的距離,種著幾株老梅,開得正好,若樸又道過謝,同林彥文復又客套幾句才作別。

待林彥文走遠,林致和便問若樸:“可需要伺候的人?”

“我沒這個習慣”,若樸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奇怪,她從來不是個需要被人伺候的人,“若無事,我便去休息。”

方才在石舫上,她可不是這般冰冷的模樣,他本是擔心她飲酒後不適,見她推拒便也只能作罷,“那林御史先歇吧,若是有事,可來喚我。”

她忽地笑出聲音,轉頭望向他,雪月輝光闖入她的雙眸,“此處並無別人,我還是我,你依舊還是你。”

若樸說完便挪步走向攬月居,他還在原地遙望著她,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中,渴盼著她的回眸。

待若樸到房前正欲推門而入,卻瞧見林致和還立在梅花樹下,一輪玉盤恰在梅梢,便想起淑容方才唱的那句“問青天借來梅梢月”,她想這花前月下果真溫柔醉人,忍住朝他而去的念想,也不想多瞧他那雙藏情的眼,轉身掩門進屋。

她不知道,方才林致和目送她走遠,那個梅間月下的人已是心千結、腸百轉,她方才吟誦風月,他便不信她是那參禪悟道心如古井水的人,只是她的情,可有施捨給他的份兒?

她轉身回眸那一刻,他便覺今日的酒過分醇厚,不過兩三杯而已,他已吃醉。

可不過轉瞬而已,她便入了房內,他都沒瞧見她臉上因酒意泛起的潮紅是否已消褪,等那海棠花門完全合上,他才知她不是為他回望,她只是在關門而已。

不由搖頭自嘲,心裡想的卻是終有一日,定叫她鐵石人也柔腸轉。

若樸自是懶得管他這麼多心思,因她確實有些不舒服,那玉露醉有些後勁,酒氣直將葷腥之物的味道往喉管上衝,便想嘔吐,可門外卻響起敲門聲,她只好忍住。

“林御史可有安睡?淑容給大人送些醒酒的湯。”

這真是雪中送炭,若樸忙開門,見淑容已卸過妝穿好夾襖,便迎她進來。

食盒內建著紅炭,湯還滾燙著,熱湯落肚,那股不適之感果真減輕不少。

“初一一別,我們已是一旬未見,我聽蓮秀她們講今夜的酒有些助興之物,便煮過些醒酒的湯。我聽人說章華樓已被查封,你可有因我受到什麼牽連?”

“你放心,我無礙。只是”,若樸放下碗,望著她繼續說道,“你怎麼會在林彥文府上的?初六那日我又經過那觀,真寧道長向我提起,你父母當日已到觀中。”

淑容動動嘴角,扯出個勉強的笑,“我此前未向你提過家中情況,現下便對你說吧。自從祖父於六年前過世,家中境況便一日不如一日,我父親沒甚志向,又不懂經濟,母親軟弱,家中大哥大嫂也都是不管事的人,幸而還有些祖父留下的書畫金石、文房珍藏,倒也還能過得下去,我平日裡描些丹青、繡些畫片,也能貼補點家用。也正是這個原因,家裡才看中些我,一直沒有將我嫁出去。十一月初,我去賣畫,被夥賊人掠到章華樓去,那為首的人拿著張畫又仔細瞧過我,卻說不是這女子,我原以為他們要放過我,那人卻又說既捉來便就放在樓裡吧,也不枉費我們兄弟們跑一場。”

窗外飛過只鳥,將梅枝上的雪撞得簌簌作響,淑容又道:“可喜十一月下旬時,你我相識,我才能在臘月初一脫身,若樸你我夜奔前往靈霄觀,又託道長寄去信,我便日日盼著父母能早點來接我。你知道,初六那日他們確實來了觀中,可半路上就變了臉。父親罵我河間婦【6】,說我既淪落風塵便不要再回去丟人現眼,母親在家裡向來是說不上話的,只能抱著我哭。我見此便心灰意冷,父親不顧母親反對帶我來到宜南。陸寧知府林彥文曾與我祖父交好,我父親知她府中常養著歌舞女,便將我送給林彥文。”

聽到這裡,若樸只覺一身惡寒,既是父母,又怎能將女兒轉贈他人;既是交好,又怎能容忍故人孫女有此遭遇?

“那林彥文一見我便說我生得美,要認我做個乾女兒。可笑這人情冷,世情淡,父母親恩也做浪滾沙,俱不復見。父親即刻便撇下我,母親留給我十兩銀子也同他一道回往荊州。當初說是做個乾女兒,待我見過蓮秀她們才知道,需得撫樂歌舞。今夜是我第一次見客,便碰見到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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