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旁的小廝見此美人皆都呆痴,忘記撤下芳瓊用過的杯盞。
“淑容,見過致和御史”,她盈盈而拜,若樸忙扶她坐下。
林彥文見此,既是驚喜又是鄙夷,喜的是魚兒總算上鉤,鄙夷的是這年輕男子啊,總是難過美人關。
待淑容坐定,若樸與淑容兩相對顧,一時無言。
林致和瞧她二人的眉眼官司,有些不敢置信,若樸有磨鏡之好?
不,斷然不會,他篤定不會如此。
倒是淑容先反應過來,為若樸夾塊黃公糕,“方才我在屏風後聽御史說是首次飲酒,還請用些豆糕墊墊,莫讓酒激壞腸胃。”
她竟就著淑容的筷子直接用下,面上因著酒意泛著潮紅與汗珠,淑容又捏住袖緣為她擦過薄汗,柔聲道:“林御史可是有些熱?”
“你穿得這樣少,我怎麼會熱?”
此言一齣,眾人皆是驚奇,林致和倒酒滿飲一杯,他勸自己,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樣。
淑容沒答衣服多少的問題,只是抱定阮咸,撥動琴絃,柔婉的嗓音帶著些寂寥,“十五也知相見歡,玉輪盈盈滿西園。蘭麝香嫋金猊動,白雪紅梅不必尋。問青天借來梅梢月,且酌清輝”,淑容停住弦,復又朝若樸舉起酒杯,“能共飲否?”
“有花有酒有相識,怎能不飲?”
復又對酌一杯,若樸自覺不能再飲,她意識倒清醒,只是腦中發熱,心頭有些燥得慌。
“有花有酒有相識,好句啊好句,致和賢侄,你可有婚配?”
“尚未”,若樸心知林彥文要撮合她與淑容,她如今還頂著林致和的名頭,雖能小小作弄他一下,但還是得顧上他的意思,便用餘光瞧瞧林致和,他面上帶著冷硬,眼中有些焦急的意味,他大概是不同意的。
“正好星前月下,我便撮合你與我女淑容做對歡喜冤家如何呀?”
“蒙世伯厚愛,只是我性情憨直,時常有些乖僻,恐會委屈淑容姑娘”,若樸此言說的是自己。
林彥文便知她不願意,方才那一齣倒叫他想不明白,索性也不管,總歸今日只是先碰面而已,便開口道:“倒是不委屈”,擺擺手讓淑容退下,又問若樸,“賢侄有如此詩情,想必也精通音律吧?”
“世伯說笑,方才侄兒皆是有感而發,算不上是什麼詩”,音律麼,她是一竅不通的,但林致和想必是精通的,畢竟他房中掛著琴與笛簫,“沈若樸倒是頗會此道。”
“哦?那我的耳朵今日還真是有些福氣。”
“還請林府臺取張七絃琴來,罷了笙簫笛管。”
話畢,樂工們停奏,滿室安靜。
便有兩個小廝,一個捧著琴,一個搬來琴桌,是床青玉軫足的琴,龍池上方書有三字“松間意”,林致和整好衣冠又淨過手,調絃入弄,撫琴擊出幾個散音。
若樸聽不出是什麼曲子,便抬眼望向林致和,他接住她的目光,朗聲吟道:“老君曰:大道無形,生育天地;大道無情,執行日月……”【5】
方才美酒佳人,此刻便清心寡慾地念起《清靜經》,若樸本有些不懂他的意思,但轉念一想,他既是來巡鎮地方的,這知府主政一方,飲食用度無一不精,銀子從哪裡來?總之不是朝廷的俸祿。
待他吟到“所以不能者,為心未澄、欲未遣也”,他便停住,開口說:“還望二位恕罪,後面的經文,在下有些記不住。”
“無妨,你繼續吧”,若樸開口接上前文,“能遣之者,內觀其心,心無其心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