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拘束”,林致和心中的那團火從昨夜燒到現在還未平息,“今日得閒,我下午作了幅畫,你來瞧瞧?”
“我不像林御史這般精通書畫,就是瞧也瞧不出什麼”,她直覺沒什麼好事。
“無妨”,他引她到桌前,頗有興致地展開畫軸,是幅月下美人持梅圖,尚未設色,落筆‘花有幽香月有情’【1】,“你平日裡喜歡什麼顏色?”
“我不曾注意過什麼顏色。”
林致和見她不回答,便又問她:“你瞧瞧這人兒像誰?”
“我眼拙,瞧不出來。”
她竟這樣不解風情麼,難道要他說這畫上的人就是她?
罷了,他還是莫賣關子,“這畫上人兒便是你,你瞧著竟不像麼?”
“我素日里雖不常照鏡子,但這畫中人裙帶飄飄,眼底含情,確實不像我,錢梁谷難道不曾告訴你,我最是個冷情的人麼?”
此話一齣,林致和只覺心頭髮寒,又聽她冷硬開口:“林御史切莫再捉弄我,我不過江湖兒女,漂泊若浮雲萍藻,不懂什麼兒女情長,還請你日後莫要如此。”
林致和想說,你雖是瞧著面冷,但最是個心熱重情的人,但他此刻不敢說,她面上愈發冷,言語之間也不似作假,“是我過於唐突,你若是不喜,我往後不這樣便是。”
“林御史以為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?”
他再不敢開口剖白,便道:“自然是照你的意思。”
“我說我與林御史的關係”,她停住,一雙眼正視他,“自然是你出錢,我辦事。”
方才剛進書齋,她在關心他,擔心賊人加害於他,此刻卻說他出錢她辦事,他不懂,難道每月二兩銀子能讓她為他擋那支箭?他不信她對他無情。
若樸見林致和低頭沉默,自顧自開口:“林御史可還有事?”
“無事”,林致和本來有些事,如今卻難發一言。
她徑自開門離去,徒留他一人頹然地站在桌案前,滿室燭火,炭爐也燒得發紅,他只覺身上寒冷,原來他竟也有今日。
他記得,先前聊過琴,也說過些閒話,他抬眼望去,心中難以平靜,便取下那支竹笛,獨自對著西窗吹了曲白石道人的《暗香》,如泣如訴、似幽似怨,她聽得到嗎?
自是能聽到,她不懂是什麼曲子,但淑容在她身旁,問若樸道:“是誰在吹笛?聽著是姜白石的《暗香》。”
若樸不想回答,但淑容也知道,恐怕是那位林御史吧,笛聲悠遠淒涼,不由發問:“若是那位林御史,怎會吹這樣失意的曲子?”
“他順風順水,怎會失意?”
若樸雖也讀過書,但於詞曲一事上並不精通,向淑容請教道:“《暗香》【2】是首怎樣的曲子?”
“是白石道人的自度曲,那詞說的是梅下吹笛玉人不在,但年華漸老,便有些人生失意之感”,淑容望著窗外的梅,“長記曾攜手處,千樹壓、西湖寒碧。又片片、吹盡也,幾時見得”,眼裡也落著些悲傷。
曲終,四周重回岑寂。
若樸卻懶得理會他的愁腸,“他有他的大道,我們過我們的。他失意也好,得意也罷,管他作甚?我在他手下辦事也只是權宜之法,等我手中有些錢,我給你尋處地方,蓋間小院,可好?”
“那,你要去何處?”
“找我師父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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