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林致和聽她這十六字,不免又有些嗟嘆,原來紅塵俗世不過是她的求道之路而已。
這一嗟,便到初四,荊州知府陳繼古往宜南來。
陳繼古先去往宜南縣衙拜謝尹復,尹復卻是沒有料到他今日會來,中午僅有些冷菜,陳繼古也不是個挑剔的人,一會兒說清歡至味,一會兒又說白菘勝羔豚,尹複本還為著招待不周略感慚愧的,聽他語似連珠般一句句誇,反有些不好意思。
尹陳二人又說過會兒話,陳繼古三句不離謝字,尹復的老臉都有點泛紅,自覺再也經不住他誇,便說對陳繼古說:“繼古啊,說到謝,還是得去見過致和與他那個手下,沒有他擔責,我不敢隨隨便便就把錢給你,沒他那個手下出主意,這第二筆錢還不知道從哪裡來呢。”
“我肯定是要去謝謝林御史的,但尹父臺你是長輩,自是先來拜訪你,我估摸這時辰,他們應該也用過中飯,不如我們去致和那裡?”
陳繼古來得突然,倒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初二晨間,他妻子梅瓊回孃家,說是有個兒時好友從南都回來,他妻子要在孃家待幾日,他才敢來宜南。
因著章華樓有些豔名,當他提出要來宜南拜訪時,梅瓊只回他兩個字不準,故而他不敢來。
“好”,尹復自然答應,縣衙就他一個老頭子,著實有些太冷清,便與他一同走到三家衚衕,二人也未喚人通傳,直接敲門。
恰若樸今日要替淑容送信,這門麼,便是若樸開的,來興、來福都去街市上,這兩日都不見蹤影。
尹復見若樸穿著紅衣,笑著打趣:“今日倒是個俊俏的姑娘。”
若樸只認得尹復,不認識陳繼古,頗為恭敬道:“尹父臺說笑,不知所來何事?”
“這位便是荊州的知府,陳繼古,今日來宜南拜訪致和,還請若樸你去同他講一聲”,尹復簡短介紹過,陳繼古聽尹復說她是個女子,忙撤眼不看。
“民女沈若樸,見過陳府臺”,若樸行過禮,才抬頭看眼陳繼古,與林彥文不同,陳繼古是個清正的中年人,陳繼古回禮,僅用雙眼輕輕掃過若樸,他雖對她有些好奇,卻是不敢多看的。
“還請二位稍候”,若樸轉身去往桐齋。
林致和正臨池【5】,見若樸來,便停下筆,今日他還未去請她,她便來,他心中有些歡喜,“你瞧這幾個字如何?”
他的筆墨自是沒的說,“我只知道寫得好,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好”,她沒忘正事,“荊州的陳繼古與宜南尹復都在外頭,我是來通傳的。”
林致和這才見她手中有封信,“我去接他們二人來,你在此等著便好,若是這信不著急,明日叫來興去送,他與來福這幾日都要外出”,他怕她來來回回走得累。
若樸倒沒覺得累,只是這信是淑容給她父親的,“多謝,只是這信是淑容寫給她父親的,不知能否耽擱。”
“李淑容家裡是荊州的吧,繼古兄既是從荊州來的,不如直接交由繼古兄,估計還更快些”,林致和還沒動身的意思。
若樸怕陳尹等得著急,“你還是先去迎他二人吧,淑容那裡,我去問問。”
作者有話要說:
【1】借據格式,參考王履吉借據。王履吉,即明中葉時書法家王寵,又字履仁,號雅宜山人,吳縣(江蘇蘇州)人,博學多才,工篆刻,善小楷。
【2】出自《大明律》“違禁取利”條的規定:“凡私房錢債,及典當財務,每月取利,並不得過三分。違者笞杖四十,以餘利計贓,重者坐贓論罪,罪止杖一百”。
【3】彳亍,chìchù,走走停停的樣子。
【4】太虛,空寂玄奧之境,《莊子·知北遊》有句:不過乎崑崙,不遊乎太虛。
【5】臨池,指練書法。
第30章 痴情人俱都絕種了的
待林致和與陳尹三人回桐齋,卻沒見到若樸的身影,他不可避免地有些悵然若失,待他三人坐定,又聞腳步聲傳來,他聽出來是若樸,忙起身去迎,李淑容亦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