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你瞧那個叫霸王鞭的炮仗,可還記得
上元佳節有個姻緣的念想於林致和而言,恐不得成。因著監察御史的到來,荊州府下轄的幾個知縣都來府衙拜訪,若樸不喜官場上的逢迎,午時便向林致和告假說要出去轉轉,他知她不喜也未強留。
若樸離了府衙便往街上去,因著是上元日,四下裡人流煙織,午後已立著不少燈架,酒館茶肆皆張燈結綵以待來客。
四下裡隨意轉轉,若樸又想著淑容是荊州人,有意給她買個家鄉的東西,便在各處攤位上尋尋覓覓,總算發現個有趣的玩意兒,是個犀皮漆【1】細頸花瓶簪,那攤主便說姑娘好眼光哇,開價二兩銀子,她翻來覆去看上好些時日,似有些猶豫。
那攤主便笑著為她介紹:“這犀皮漆啊,得經上百次髹塗漆層,還得重複打捻才有這雲波水紋,這簪子呢,是我去年春天便開始做的,姑娘今日是第一個中意這簪子的,你真真是好眼光哇。
經過這番自吹自擂,若樸還未掏錢,那攤主又接著誇讚:“姑娘不妨試試這簪子,我這兒有面鏡子咧。今日陽光正好,姑娘瞧這簪子在日頭底下金燦生光。”
他說的不錯,這簪子本身是深綠色,因著行雲般的紋理,經陽光一照,便如天邊煙霞明滅,綺麗無比。
“我是為我友人買的,不是我自用”,若樸答話。
那攤主又馬上介面道:“姑娘友人必定是位華貴美麗的女子哇。”
若樸不得不承認,這攤主手藝了得,口才更是不錯。
她笑著沒有說話,瞧了瞧攤上物品,又拿起支帶蓋的黑漆嵌螺鈿毛筆,又聽那攤主開口:“這毛筆是我妻子做的,因她名中有個蘭字,我便給這筆取了個名,叫‘蘭韻’,這筆本也是二兩銀子的,但若姑娘既要簪子又買這筆的,我瞧姑娘有些眼緣,便讓你一兩銀子,兩樣東西只收你三兩銀子,可好?”
這筆上螺鈿是個蘭花樣式,素黑漆配上幽谷空蘭,便讓這筆顯得秀氣典雅,林致和日日臨池,不若將這筆送與他吧,幸好她此來荊州還有些錢,她沒再答話,徑自取出三兩銀子交給攤主。
那攤主自是欣喜,他自晨間擺攤至現在,若樸才是他的第三個主顧,現今金銀寶石之物比漆具好賣的多,今日已賣出四五樣東西,他便覺今日的生意已算相當不錯。
他忙取出兩隻絹袋,為若樸將簪子與毛筆裝好,若樸見絹袋上畫有素蘭,便問攤主:“這絹袋上的蘭花格外清雅,是攤主娘子所畫?”
這姑娘果然識貨,果然好眼光,攤主忙回她:“確是我妻子所作,我雖能斫木髹漆,但不過是門熟能生巧的手藝罷了,這兩樣有巧思的小物,皆是我妻子教我的,我呀,皆是照著她想法而做”,他用目光掃過攤上之物,上手拿起支素漆綠簪,“姑娘賞識我娘子,便是與我們有些緣分,這素簪是我妻子練手所做,雖不如方才兩物值錢,但也耗費我娘子不少心思,今日便贈與姑娘吧。”
若樸向來不受無功之祿,但她身上已只剩幾十枚銅錢,便收下這綠簪,“多謝攤主與你娘子,日後若還有機會,我再來。”
若樸說的並非是客套話,攤主也將此話當真,“我只在假日出攤,若姑娘還有需要的,可以去荊州城西郊我家裡去選,我姓鍾,你到那兒隨便找個人說要找個姓鐘的漆工,便能尋到我家。
“好”,若樸笑著應他,只是她不知何日再來。
攤主瞧著她走遠,心裡猶自欣喜,想著今日回家裡定要對他娘子說道一番,有位姑娘尤其喜歡由她指點而做的物品呢。
日頭將落,人漸漸地多起來,各式彩燈漸亮,她漫無目的地走著,忽聽有人喊她名字,卻不是她熟悉的聲音,她轉頭望去,便見個穿著玉色襴衫的讀書人朝她笑著走近,這人有些眼熟,但她卻叫不出名字。
“果真是你”,那人欣喜萬分地走近,見她沒有答話亦未稱呼他名字,心底雖有失落,但仍是驚喜,“我是鄧元貞,你可還記得我?”
她記得他,只是年歲太久,人的模樣兒也會變,所以她一時之間沒能認出他來。
她師父有位友人名鄧宗英,鄧元貞是鄧宗英的兒子,鄧家經商來往於九州海外,她幼時曾在鄧家待過半年,鄧元貞長她兩歲,常帶著她玩,要麼上樹摘棗捕蟬,要麼幹些偷瓜逃學的事,如今他著士子襴衫,沉靜穩重,她確實認不出來,一別十幾年,她不知道他如何能一眼認出她來。
“原來是鄧兄”,她笑著回答,心中也是好奇,“一別數年,竟想不到鄧兄還認得我。”
“哈哈哈”,鄧元貞心中常念她,今日一見,她還跟小時候一樣,心直口快從不迂迴,“我自然是認得你的,倒是你,說實話,是不是已將我忘得一乾二淨?”
“你我二人那時年幼,頑皮得很,今日見鄧兄讀書人模樣矜持端莊,我不敢認”,這可不能怪她,她笑著打趣他。
這是在誇他如今沉著有分寸,還是調侃他二人幼時頑劣不堪呢,“我若是矜持,便不會當街叫你”,他遠遠瞧見她一人獨行,便辭別他的同窗好友,急急地來到她身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