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潮【完結】》第76頁 尹復有些慍怒(2)

作者:厚方·13天前

“求神不難,可不知能不能有成效。備種一事,說難也不難,縣裡社倉還有些餘糧,只是不多。陸寧府有常平倉,若最終因旱成災,朝廷勘核後,便能放糧,只是動輒數月。求神或是求朝廷,都不如及時自救”,尹復擔心青黃不接之時,既無糧種亦無口糧,只是他不敢開口,害怕一語成讖。

天不降甘霖,凡人奈之何?

有何法子自救,江湖皆只剩淺水再不能潤澤田禾,從井中擔水,猶如引西江水救車轍之鮒,等不得,亦難有成效。

次日,尹復還是決定求雨,去信陸寧府,望林彥文親來主持。

林彥文那信上只三十四字:人需何等誠心才可感天動地?祈神降雨,汝妄言,吾妄聽。若汝執意行之,無責無功。言盡。

絕對的理智臻於無情,不得不說,林彥文正是這樣的理智人,自然也是無情。

尹復也不是沒有預料,倚著他老邁,竟真把陸寧府治下屬的幾個縣官集結起來,齊聚京山迎龍觀。

選此處也很有些說法,距今六百六十年左右,恰值李唐的代宗即位,叛亂將平,也是旱年,迎龍觀山頭有株千年平仲樹被晴日的驚雷擊毀,飛出條白龍,連降三日雨,可算保住年成,只那白龍一去不再返【2】。

本地人為著紀念這事,營造宮觀,香火侍奉,沒過幾年,那平仲樹根漸漸發出新芽,過上幾百年,又成一株極大的樹。

也因這傳說,求雨皆來此地。

齋戒二日,尹復、錢梁谷等人親率屬官,設壇酌奠,香花寶燭,皆備置妥當。

林致和雖為監察御史,但終非主政官,雖也隨同觀祭,但並不親去奉香,便為他們蘸墨書文:

惟明二十年,歲次癸卯,三月丙辰,三十日甲戌。宜南知縣尹復、京山知縣莊敏敬、鍾祥知縣錢梁谷,領本地民眾,敢昭告於雨神龍公。

稽首本方龍公,威德有儀,仁厚博大。潛龍飛天,四時成焉。受命天子,莫不敢誠。憂國憂民,盼雨望水。去歲歉收,今春稻旱。農婦農夫,晝夜耕耘。奔走挑擔,斷脊裂背。哀呼昊天,悲號江澤。天不布雨,田旱不潤。公在此方,祈乞憐民。速降甘霖,灌注五湖。有雨來雨,徑流千渠。澤被畎畝,四季皆豐。親率民吏,誦贊舞雩。奠酒奉花,燃香鼎禮,尚饗【3】。

若樸麼,長於斯,則是民眾中的一員,隨禮而拜,請香讚頌,與人群別無二致。

禮畢人散,京山縣乃莊敏敬主政,少不得為他們安排餐食。

尹復說不好多擾,錢梁谷說不敢叨擾,林致和則說不必麻煩,只若樸道聲多謝,腹誹他們這一日沒吃,難道不餓麼?

這一聲多謝倒惹得他們都笑起來,尹復又接上若樸的話頭:“敏敬,你盛情相邀,我們卻之不恭,我們今日來此,多有打擾,這飯食簡便即可。”

莊敏敬笑道:“放心,道長說要齋戒三日,今日是第三日,餐食不會繁盛。”

果真清素,皆是些葛羹、野蕈、山筍、蘘荷、山芹之類,入口便有些清苦,不過這佐餐的米飯倒是光潔玉潤,聞之有香,食後頗為甘甜。

菜蔬還剩碟山筍,米則沒有一粒多的,莊敏敬心知其故,笑著說:“我生於陝西平涼,長於西安,皆以麥為食。初來京山,本以為於飲食上會有些不適應,但不過半旬,便已適應。尤其這米,用竹甑蒸熟,尤為乾爽香甜。這筍麼,大抵是因為雨水幾乎沒有,有些幹苦。”

錢梁谷吃盞茶,笑著回莊敏敬:“叫你討個巧呢,京山的米確實不錯。若是景陵【4】的孫清雲在此,必要說千羨萬羨,不如京山水烹煮出的茶【5】。”

莊敏敬雖也還掛著淡淡的笑,只他語氣難免悵悵然:“尚不知今年穀米收成如何,不知錢兄所言千羨萬羨作何解?”

“京山泉多,淺些的泉會隨旱澇而變,但大些的泉不因乾旱而減少水量,莊知縣不必憂心,總歸是比它地要好上些許。千羨萬羨西江水,這西江水正是從京山深泉往景陵去,故錢知縣有此說法”,若樸出言寬慰莊敏敬,他們幾人雖都在此為官,但畢竟不是本地人。

尹覆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,問若樸:“陳繼古教你的?”

若樸不疑有他,直言道:“陳府臺他沒教我這些,只是我在京山住過一段時間。”

莊敏敬露出個釋然的笑,他一縣主官,雖來此地不過三年,但連此地基本物候都欠缺些瞭解,難免說不過去,便朝若樸開口:“我在京山兩年多,倒不知此事,今日得沈姑娘解惑,實該感謝,以茶代酒敬你一杯。”

二人飲罷,尹復卻又輕笑:“敏敬啊,她一說你就信麼?我可是被她糊弄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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