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妙佳並不肯依:“嫂嫂,沈姐姐她不是說要來的嘛,她定會來的,嫂嫂你今天累了先去休息,我,我再等等,如是掌燈時分,沈姐姐還沒來的,我就去睡。”
“信芳,你先去歇著,我來同她說”,馬明峰也拿了個小凳子同妙佳坐在一處。
妙佳自是理都不理:“方才嫂嫂來勸,我都不聽,更何況是大哥你來說。”
“我勸你做什麼”,馬明峰坐在小凳子上,一對眼睛也跟妙佳一般,一同往外望著,“我自然也是同你一起等著。不過嘛,我聽說上個月裡,若樸在陸寧府獄中待過一旬,又少不得公堂裡一頓審,只怕如今還躺著呢,哪裡今日就能來。”
妙佳轉頭將眼一橫:“那我今夜就往去宜南,沈姐姐那裡肯定缺個人照顧。”
說完便作勢起身,卻被馬明峰攔住,“你這丫頭,何曾出過這麼遠的門,我問你,宜南是往南還是往北去?”
宜南宜南,妙佳猶在心中暗忖這二字,“自是往南的,哥哥你休得糊弄我。”
這句真要叫馬明峰笑出聲來,“還往南呢,你往南走一個月也到不了宜南,宜南在鍾祥的北邊兒,往後你還是少開口說些話,免得遭人恥笑。”
妙佳得了馬明峰這句,也不見惱,挑起左眉道,“那我便收拾東西往北去,我倒要看哥哥你還要說些什麼。”
“我呀,我什麼也不說”,馬明峰坐在凳上翹起個二郎腿,“我只說你坐船往北呢,江中有不少水鬼,專找你這樣十五六歲的女孩,要你們去那水底同他們做個伴兒。若是你走陸路去宜南呢,那深山幽谷裡也有不少山魈,哪怕是像今日十五這樣的月圓之夜,也要教你摸不清方向,迷失在竹林溪水旁,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水鬼山魈,是何等模樣?
妙佳雖從未見過,但這未知的恐懼也著實讓她有些害怕,尤其這日頭漸沒,燈還未亮,雖今夜有輪圓月,但這月旁有圈淡淡的光暈,妙佳瞧著,心中不由有些發毛。
還是怕嘛,馬明峰笑道:“你既要出發,怎得還不去收拾行李,這樣吧,做哥哥的我呢,再給你一兩銀子做盤纏,你看如何哇?”
見她還無動作,馬明峰故作不知,譏笑道:“我說妹妹啊,你若是害怕的話,還是回房點燈早些安睡吧。”
“我是有些害怕,但我也知哥哥你說的都不是真的,我怕的是路上的壞人,要是再像以前那樣,哪有第二個沈姐姐來救我”,妙佳瞧著街巷中的燈火已亮,心中雖還有些悵然,但此刻也已釋懷,“哥哥你說的對,沈姐姐前些日子過得難,如今便該好好休養著。若沈姐姐真個來了,這一路上雖不遙遠,可也不算近,恐怕我更難安心。”
馬明峰總算聽見句貼心話,“這樣想才對嘛,不過妙佳你也放心,錢知縣兩日前回鍾祥,與我說若樸她已是無罪,別的事情也不必擔心。”
“那我先去休息”,馬妙佳本已折回內院,又忽聽有些敲門聲,忙趕上前去瞧,只瞥見個年輕男人的身影,只得垂眉又回,現下還早,不如同嬸嬸說幾句話兒去。
李石松不過才敲一次門,這門竟就忽得大開,門後之人也不曾問過他姓名,他便開口問道:“可是馬明峰馬兄?”
眼前男人頂多三十出頭,看著比他還小上一兩歲,馬明峰將李石松瞧上好幾眼,他從未見過這人,怎麼知他家住何處,還知他全名,“我正是馬明峰,不知你是?”
“馬兄,我姓李名石松,在宜南縣辦事,與沈若樸沈姑娘有些交情”,李石松還沒介紹完,便被馬明峰打斷。
“原是石松兄弟,那快些來家中坐坐”,馬明峰自是要宴他一番。
“馬兄,還請聽我說完”,李石松取出個小包裹,“沈姑娘說她近日有些急事不得脫身,正巧我因公事要來鍾祥,便託我來送個物什,說是馬兄的妹子今日及笄,權做加簪之禮。”
許是這燭臺離人太近了些,馬明峰不覺眼熱,“那,那還請石松你回宜南後代我那妹子轉達聲多謝。你可有吃些飯食,縣衙的住所可還合適,我現下便去收拾間屋子出來,還望你莫要嫌棄。”
“馬兄好意,石松心領了,錢知縣已招待過,還正飽著。如今我還要繼續往南出發,不好在鍾祥多留”,李石松知馬明峰不過是客套話,但也不好即刻便走。
但於馬明峰而言,這並不是句玩笑話,“公事要緊,但還請石松進來稍稍坐會,我還有句話。”
話倒是沒有,馬明峰拿出個風袍並些水食,“前兩日下雨,夜裡還有些寒涼,這薄袍是前些日我才買的,並未穿過,你且披著。家中小食不甚精細,但也還算入口,也一併帶著吧。”
李石松再三推拒:“馬兄,我不過是順道的事情,切莫這般客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