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臣昨夜得到此物,請皇祖一閱。”
老皇帝不過將那件舊僧袍隨意展開看了看,便又立馬放下,“呵呵,多年前我想要,他不肯給,如今我要這兩物有何用?毅兒,我要教你一句話,人只會服從於絕對的掌控,所以得有兵馬錢糧與刀劍火炮,這才是實在的東西。什麼天啟、神諭、祖訓,不過是拿來糊弄的幌子,我們萬不能相信。”
“皇祖說的是,臣自當銘記在心。”
“再說這沈若樸,我本是要放過她的。誰知她還是根不服氣的硬骨頭,竟說肅兒使烈酒灌醉唐泓,如此樁樁件件,她還說為何那些官員們都已處置,偏偏兩個王爺還安生著”,她不過說幾句真話,老皇帝卻已然氣極。
氣他們爭權不成反倒落人口實,但他又能如何,難道也要將李肅李恭下獄,加刑流放又或者斬絞示眾?人一老,便愈發看重親情,這於他而言並不可能。
“皇祖息怒,各地眾人皆知,此事瞞也瞞不住,只能待時間長久些,再有些別的事,民眾們自然也就淡忘了。”
“事情總會過去,但必須得預防著有些不知進退的人翻舊賬。因著她曾為你做事,又曾救過你,你嗣後若知曉其中情況難免心中憐惜,今日叫你來,將此事說與你聽,日後你有子嗣自能懂你老祖父之心。”
“皇祖,此事仍是臣之過,乃是我見沈若樸有些才幹,此番才邀她來北都,竟不想教皇祖因她生這些煩惱。二叔為著席間歡娛勸酒,原也不算上什麼事,唐泓雖是因酒而亡,但也未必就是二叔之責,料想這沈若樸恐是聽過什麼風言風語方有此等誤會。還請皇祖容我一見,我自當勸服此人,莫再叫她胡言亂語。”
“沈若樸此人也無甚緊要的,何必費這些心,人在獄中,服不服氣且隨她去。如今你已二十六的年紀,你父親在你這般年歲時,你已四歲,往年還可推說有事,現已在北都,還不選妃!”
李毅這會兒心中反而平靜,“皇祖教訓的是,但皇祖北征在即,孫兒實不欲教此等小事煩擾皇祖,待皇祖凱旋歸來再議不遲。”
“到時不準再拖”,說起此事,老皇帝仍舊有些懊悔,早些定下他的妃子,也不會讓他將心思放在這個沈若樸身上,如今必得叫他收收心。
心如江水出四荒,如何收束?
李毅卻不敢就此答應,“皇祖,臣念沈若樸於我有誠,還欲前去勸誡一番。其餘諸事,皆聽皇祖吩咐。”
允還是不允?與其因此事生些嫌隙齟齬,不如讓他經受這一遭,教他明白,他與那沈若樸終究難有結果。
“毅兒,爺爺素知你是個重感情的,可這人情、人心最易變。你既還有此心,那便持我令去罷。只需記住一點,恩澤之事親為,嚴苛酷惡之事不經己手。”
“孫兒謹記爺爺教誨。”
話說李毅知若樸因著無官身不在詔獄,又因並未觸犯律法不在天牢,心中鬆一口氣,匆匆趕往衛獄,取了鎖屏退眾人。
李毅手中的燭火微不可見,照不亮她的面容,他只好輕聲喚她名字。
“你不該來此”,若樸語氣疏離,也不欲與他說些旁的。
李毅將那盞燈燭靠近左肩,輕聲笑問:“可瞧得清我穿的什麼衣服?”
故衣舊時意,只可惜她已然換了心境,“瞧不清楚,縱使我瞧清楚也無用。”
“怎會無用,無論你我是何處境,我心皆不改。”
“果真?”
“自然當真”,李毅秉燭走至她近前,“只是我現今不能陪你,還需隨陛下一同北上,待我歸來,定然有結果。”
這獄裡毫無漏下來的光,若樸尚不知今夕何夕,“如今到七月晦日了麼,恐怕我沒有活著出去的那一天,你我之間還談什麼結果?我雖是不怕死,但我也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失了性命。”
“已到八月朔日,我來衛獄門口是午時,現在是午時一刻”,李毅忽得吹滅燈燭,動手解開玉帶鉤。
若樸語中含怒,“你想做甚麼?休得亂來。”
但李毅並不答話,錦袍委地,他又開始解絮著絲的中衣,直到再無可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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