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冰肌冷骨寒勝雪
季杏雲還在施針,囑咐李毅不得教若樸手腳冰涼,她的雙手自是漸熱,但他的心卻隨著她的血淚漸涼。
待取出最後一針,室內寂靜闃悄,若樸也並無醒來的跡象,甚至連眼睫也不肯隨他的呼吸颭動分毫。
“李公子,雖沈姑娘未醒來,但脈象已有力些,近日還需靜觀,飲食得用藥匙送”,季杏雲見他仍為若樸搓著手,不得不加上一句,“沈姑娘恐是長時間呆在陰涼之地,身寒血涼,公子不必總這般揉搓,此法頂多活絡手腳經脈。”
李毅趁著季杏雲思索的空當,提議道:“我著人取湯婆子來,可行?”
“不是不可以,但沈姑娘如今還昏迷著不得言語,恐被湯婆子燙傷,也怕底下人侍奉得不盡心,水涼了也不及時更換,如沈姑娘在京中有家人姊妹,請來同臥,一為照看,二來也能時時觸其體溫,知她冷暖”,季杏雲提此法屬實不得已,她本有自信教榻上這位沈姑娘醒來,但施完針竟只是脈象好轉,這沈姑娘毫無動靜,因著方才她拿脈時,沈姑娘左臂仍舊冰涼,她擔憂著初秋驟冷,若感風寒,恐這位沈姑娘.....
“季大夫說的我已知道,我去尋人來”,李毅並未推拒。
他爽快的態度倒教季杏雲鬆一口氣,“這樣最好,李公子言說沈姑娘是你未婚妻,未過門便在你府中,我原以為她在京中沒有親人。俗語云病不諱醫,但醫生也不是全能,沈姑娘此疾我只把握得了表象,卻不知她為何脈象沉重如斯,也許是寒重凝體,又或者是心緒愁結,沈姑娘如今不能開口說話,某亦無從得知。某並非無計可施,只今日尚不能用藥,務必等脈象輕盈些再開藥。今日診費二兩,明日某再登門不收診費,只收藥費,若李公子不在本堂買藥,往別處買藥也無妨,我不另收費。”
“好”,李毅送季杏雲出門,又吩咐來興,“送醫歸罷,明日戌正時分還請季大夫來。”
來興送季杏雲回往醫館,將裝有診金的小包遞予她,“我家公子說了,季大夫技術精湛,為人又謹慎,另贈美玉,還請大夫莫要推辭。”
“不可”,季杏雲急解開小包,取出那塊玉塞還給來興,“診金是先前已說好的,我不願多拿,你且回去告訴你家公子,我自會守口如瓶,你教他放心。”
她有此等說法,來興也不願忤逆她意,稱讚過一聲便匆匆迴轉,卻見呂童已在等他,“來興哥,殿下已沐浴入睡,叫你不必安排人去他房裡值夜。”
“哦”,來興合該高興的,但他此刻竟覺有些無奈,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只好苦笑道:“殿下明日辰時要入宮,卯時便該起,你們幾個人不要睡過了時間。”
呂童恭敬回他:“是,呂童記下,不知來興哥還有什麼囑咐?”
“廚房還溫著餐食,你去問問殿下是否要用,何時送去”,來興長嘆,他最見不得浪費糧食。
呂童這會卻有些沉默,半晌沒言語。
來興搖搖頭,對呂童有些失望,“罷了,兩位大夫都叮囑需準備些輕鹽薄糖的流食,你就說我已著廚房備好,是否順便也將殿下的飲食送去。”
“是,多謝來興哥指點”,呂童忙不迭點頭。
來興已抬動步子,輕聲回她:“談不上指點,我不願見府中浪費糧食,你們這些日子恐要辛苦,不過你放心,殿下已說過你們盡心侍奉,薪俸加等,你快些去罷。”
李毅在夜間親奉水食,為若樸盥洗自不必多絮,且說他不願教太多人知曉若樸昏迷著,沒法去請鄧元貞、鄔霞等故友來,雖馬妙佳也已在北都,因著馬妙佳已成婚,亦不好去請她來陪著。
道過聲得罪,自是他親為她暖過臥榻,躺在若樸身側,李毅方品悟出季杏雲未盡之語。
冰肌冷骨寒勝雪,李毅輕輕籠著若樸,希冀著他一腔熱血能偎得她魂魄俱熱,始終是睡得不沉,時而內疚,時而自責,如他能豁出去,又何必連累她?
半睡半醒之間,苦苦捱至卯時,簡單梳洗更衣後又仔細吩咐呂童等人:“湯婆子中注的水不要滾燙,半沸即可,一個時辰便得更換。這幾日有些秋風,只在正午時開窗。水食需先試過,不得過涼過燙。手腳需得輕些,莫要吵到沈姑娘。此間若有事及時說與來興聽,不得拖延。”
“是”,呂童等人應聲唱喏,忙照著李毅的吩咐灌注湯婆子去也。
他父親日間尚需理事,李毅進宮仍是侍疾,午間奉過湯藥,老皇帝又纏綿病榻沉沉入睡,他亦得了間隙休息,卻有內官來喚,“太子殿下有事相商,還請皇長孫殿下前去。”
太子屏退內官侍婢,聲音沉沉:“毅兒,沈若樸的事我已經知道,你該明白有些事拖不得。再有,就算她還有命醒來,也未必就願意應允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