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北上之前特地求過父親,也允諾過父親不將李肅謀亂之事的證據交予陛下,可如今若樸是何等光景?且不論若樸她同意與否,單說她曾救我護我,我也不願見她有此災殃。”
“我是為你好,你將那些事捅破了只會成全父皇恨我之心。你不給,難道父皇就不知道?你不給,他倒還念著我這個大兒子不願惹是生非的安分。你既憂愁著那個沈若樸,也不需鬧出這般大的動靜,那個曹玉不過是想保全自身罷了。再有,你竟在宮所內私設法壇,這真是大不該啊。如父皇醒來,又該如何交代?”
“父親,你不必擔憂,皇爺爺已答應我與若樸的婚事。”
難道太子擔心的就只是此事麼,“如今父皇病重,你說的話我不信。”
“如父親不信,自可去問問皇爺爺。”
“任性”,太子有些微怒,步至李毅跟前,“父皇先前已經提過,他有意定西城巡檢司千戶張建的長女,只是這張建素與二弟有舊,我便說你出生時泰陽道長有言,你婚姻之事寧遲勿早,這事才被我糊弄過去。”
“父親既然不喜張建,怎得如今還要同我說此事?”
“我問你,如父皇醒來重提張建之女,要定下妃子,你當如何?”
負若樸?他斷不願如此。
“我不會應,父親呢?”
太子沒有不應的理由,“二弟如今離京,我見張建也知進退,如父皇再提此事,我自當應下,著禮部為你操辦。”
說來說去,太子只不過擔心這機率而已,李毅本就因著前事有些不滿,但君命父令在上,他不得不婉轉迂迴,“父親放心,我不會教你為難。”
李毅離了太子理政之所,重回老皇帝身側,望見那張蒼老的面容愈見瘦削,想來既覺無奈,說來又覺好笑,原是老皇帝著李毅寫信釋放若樸的次日,李毅不過略提了提張建與江越益這幾年的往來,老皇帝當時便有些怒氣。
“這個張建,我素知他有些不安分,他既知我有意指他長女為你妃,不僅不從中撮合,反要生事。張建之長女萬萬不可,等我回京重為你擇選。”
要問李毅為何此前為何不說張建與江越益之事,便是應下他父親之令,說是務必少牽扯眾人眾官,且抓大放小也就罷了。
如今老皇帝又怎會再提張建之女?
老皇帝還在沉睡,李毅難免悽然悲傷,蓋因死生天命也,誰也躲不過,但若樸何其無辜?
迴轉北都已有數日,老皇帝偶爾醒來,若樸卻從未睜開雙眼,連夢中的呢喃都無。
李毅的自責漸成盛怒,親自著人拷問過獄卒,言說有個兵衛送過二十來兩銀子,道沈若樸與漢王長史有舊,還請獄中多多照看,又云漢王長史憐其孤苦,日日送來飯食,獄卒們只管拿銀子,卻不管那沈若樸肯不肯吃。
此等撈快錢的隱私,曹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多問,只要求不出大事便可,可如今哪還能逃得過?
但曹玉此人亦有些求安的私心,只道全然不知此事,又說初七那日特地親自問過沈若樸是否在獄中需些它物,是那沈若樸說不需,如殿下不信,可請那位沈姑娘當面對質。
沒人不說曹玉此人不狡猾,十四日夜裡,他親眼見李毅來接沈若樸,那沈若樸出獄門之前還好得很,能言能走,分明是那沈若樸出獄之後才猝然昏迷,怎得如今要責問起他們衛獄來?
“殿下前來問責,我曹玉治下不嚴,不敢推卸其間責任,他們收錢的幾人合該論律杖責流放,我別無二話。但那位沈姑娘在獄中並未有恙,因著她沒個罪名,我們也不曾對她用刑,臣記得確切無比,沈姑娘出獄那夜,她能言能走,不曾有異,還請殿下查清事實,莫要教我們這些臣下平白蒙冤。”
聽曹玉叫屈,李毅恨不能拂袖而去,“曹玉,沈若樸既無罪,怎麼你接令後仍不放人?”
若放以往,曹玉還敢說些實話,但老皇帝如今病重難愈,他不得不“明哲保身”,忙開口解釋道:“殿下誤會,不是臣不肯放人,實是因著巡檢司千戶張建曾對臣說,此女在湖廣曾有殺人嫌疑,是故我不敢放人。原先臣未對金春綺講,也是擔心不想將沈姑娘這件私事傳得太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