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親當年教誨,兒不敢忘,我記得父親說過,凡事過猶不及,需得知止、知足、知度。”
“於公事上你做得不錯,但只有一樁,你在兒女事上有些過了,到了我為你擔憂害怕的地步。去歲四月,我不過在南都匆匆見過沈若樸一面,便知她對你並無什麼心思,若是一直這般倒也不至於讓我為你愁。偏她又來了,來便罷了,偏又牽扯些舊事。我害怕啊,怕你因著這個沈若樸受責罰,只得先讓她露面。本也沒讓她在獄中受苦,只是那個張建買通曹玉底下的人,這等細枝末節的小事,為父如何關照得到?”
“若樸既已救下我,我便不願再令她因我再受傷。我又如何不知過猶不及,縱使我全心全意地去守去護,她卻在床榻間昏迷不醒,倘若我有度有止,旁人便不會在意。”
“你還年輕,還不知這情起緣盡皆如風暴,旋起旋滅,誰也說不準。她今日愛重著你,明日呢?”
“父皇所言,兒臣皆銘記在心”,李毅不願再多說什麼,他的父親總不能理解他,他不是為著若樸是否愛重他,他為的是自己對她的心。
年輕人,總要經過這一遭,李謹在心中這樣想,“毅兒,你若真能這樣想便是最好。我曉得,有些事情也得有個過程,若你總放她不下,倒也不算什麼,只是你要知道,她受時清道人撫養,時清道人便是建新帝的臣子沈崧嶽,你需得記著。”
“父親放心。”
李毅簡短的回應換來李謹的長嘆,“毅兒,你看你母親已在階前,莫讓她久等。雖是朗晴的天,但秋風正涼啊。”
“毅兒,不過是幾天未見,你又瘦了好些”,林麗瑛未對李謹見禮,她對他頗有些惱怒。一來,李謹拖著不肯冊封她;二來,他向她提過要李毅自請往南都去;三麼,他不肯同意李毅的婚事。
在李毅的堅持與對峙下,只剩第二件事懸而未決,林麗瑛並不想教李毅去,她還不清楚麼?若是李毅往南都去,便又得重複她與李謹的命運。
她看得出來,因著這許多事,李毅與李謹日漸離心,但她並不想見他二人落入不可轉圜的境地,李謹是她的夫,李毅是她的子,她只得周旋其間。
“只是近來事多,我心中難免悲痛急躁,如今終得安穩,還請母親不必憂慮。”
李毅抬眼,見殿中並無宮人侍奉,只有女史洪銘範端持一方彩漆盤,上有三隻橘子。
“銘範,你照我的吩咐叮囑膳房,務必按我給的食方子做”,林麗瑛自去接了那漆盤,置於几上。
洪銘範退至殿外,只剩他三人圍坐,游移的秋風總有些森然氣,教這殿內金紅藍紫的顏色俱發著寒。
這層堅冰終還是由林麗瑛打破,“陛下可願嚐嚐這橘子?”
“不錯”,李謹笑著望向李毅,“毅兒有心了。”
李毅並不答話,這並不是他送過來的。
林麗瑛轉而問向李毅:“毅兒,你看這橘子可有些眼熟?”
“是楚地的橘子”,李毅有些無奈,她總是懂他的,可他並不期待她能懂,若是她不懂他,是否不必因他受累?
臺階在此,焉能不順勢而下?李謹忙問:“哦,誰送來的?”
林麗瑛笑道:“毅兒媳婦的女官送來的。”
“嗯,知道了”,李謹終是放下心,“毅兒,看來我先前說的倒有些多餘,時辰不早了,不知麗瑛今日安排了什麼飯食?”
平平淡淡,皆是舊時常饌,父子既無嫌隙齟齬,溫言笑語自不多言。
宴畢便見日將西沉,李毅頗有些念及若樸,辭過幾句便出了禁宮。
抬眼不再是紅牆高瓦,只撞著繽繽紛紛煙霞,可再一轉身,便見風摶黃葉起,又猛然零落在宮禁之所。李毅還記著若樸邀他同遊華胥,離了三重宮門,方覺暮秋倒也不似那般冷清蕭索。
是夢耶幻耶?自若樸醒來,他只見過她幾面,皆是匆匆。他常常疑心,若樸果真醒來了麼,未見著她的時刻,他總是忐忑,忐忑她離他而去,或沉睡不醒。
非夢非幻,人間秋已至。暝色未起,斯人已歸。
圓清,月夜今似長心郎願 章831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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