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事難寫,心潮難摹,但她還是笑著吩咐小梅,磨些吧。
蘸足墨汁,提筆仍不能落,見小梅專心地盯著她手中的筆,回頭問她:“小梅,你可會寫自己的名字?”
“回沈姑娘,我不僅會寫自己的名字,還從呂童姐姐那裡學過梅花詩呢。”
“真不錯,如今我這裡沒什麼事,你可要溫習溫習?”
小梅著實有些忐忑,不想拒絕,可又不敢應下,只好微低著頭,轉動眼珠,隔著眉毛偷偷去瞧若樸,忽又瞥見若樸含笑的眼神,忙又縮回頭去。
“不礙事,你就當是陪我玩,消磨些時間。”
聽若樸如此說,小梅忙接過筆,默出一闕詞,“小梅風韻最妖嬈”,原是小山詞,落名亦做小梅。
若樸又問她:“是何姓呢?”
“回沈姑娘的話,我沒有姓,我這名字是巧雲姐為我取的,巧雲姐是太子妃殿下的女官”,小梅擔心若樸可憐她,忙又開口解釋,“我幼時本想隨著巧雲姐姓劉,但巧雲姐說待我年長後可任我自己心意擇個姓的,我已有十三歲,可我還沒選好自己的姓呢。”
“十三歲還小,不著急”,若樸為她添上日期。
“嗯,沈姑娘說的是”,小梅已報過名字,卻不知若樸之名,此刻也不拘束,忙問她,“不知沈姑娘貴表尊名?”
貴表尊名,這句客套之語勾起若樸的回憶,那是個冷透骨的冬日,她與他初見,還立過字據,莫名地又因他牽動心腸,“姓沈名若樸,並無表字。”
小梅忍不住笑:“沈姑娘,我知道你姓沈。”
若樸也隨著她笑:“這句話,我已經說順口,輕易改不了。”
小梅還欲答話,忽聽有人叩門,起身對若樸道:“沈姑娘稍坐,我去為你開門。”
小梅歡歡喜喜地去開門,但門外之人教她猛然整肅神情,正欲行禮,那人卻示意她不必行禮,她忙躬身而出,為他帶上門,莫讓夜間的冷風驚擾沈若樸。
若樸只以為是呂童著人來問是否要用些夜食,一面理著紙筆,一面說:“小梅,你且回呂童,就說我不用夜食。”
“好。”
若樸忙回頭,水綠羅帳隨著他的輕拂微動,入眼是他微汗的額頭。
還未等若樸放下手中筆,李毅便已走至她跟前,“冷不冷?”
若樸取了方呂童送來的絲帕,為他擦過些薄汗,“熱不熱?”
一人道不冷,另一人稱不熱,幸好此處並無他人,否則豈不可笑?
“若樸,你如今醒來便好,午後我接到金春綺送來的信,聽他說你已醒來,我竟不敢信,但紙上是你親筆,鈐印乃我親制,我才敢信。我知道你不想教我勞累,但我今晚還能抽出時間,心中便更放不下。因我之過累你受苦,我情願教你怨恨於我,只怕你不肯。”
若樸垂下手,將那帕子放在紙邊,“閒憶舊時溪橋處,笑與藕絲爭短長。豈知採蓮棹有情,只恨人遠路更長。”
再無言,執手對立,唯願情長在。
不知幾刻,若樸放開他手,“你去忙。”
“好,我此前已要呂童她們備好物什,若有我沒有考慮周全的地方,你只管吩咐她們去辦。如在京中無聊,便叫馬妙佳她們來陪。”
李毅絮絮著不肯停,又說叫府中繡娘加緊制冬衣,另說書房中還有些他幼時頑皮時制的些小玩意,若樸也聽明白,許是李毅還想再待一會,也不打斷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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