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潮【完結】》第165頁 心事難寫(2)

作者:厚方·10天前

卻道:待汝歸來,同遊華胥。

第137章 非夢非幻,人間秋已至。暝色未起,斯人已歸。

一顆疲憊的心不能再承受冗長的等待,面對眼前人的諄諄教誨,李毅只覺不堪。

“毅兒,你叔叔已回漢中,沒留在京中滋擾,如今看來也是安分守己。我麼,也不是那等刻薄寡恩的人,他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,從前的那些事只當他年少不知事,我想還是不追究了罷。”

李毅從不知道年至不惑也可稱作少年人,“照父親的意思,唐泓豈不是年少早夭?”

他的不滿在新帝耳中是不中聽的牢騷之語,“唐家的事已經了了,唐瀾自願捨棄家財也算他知進知退。”

“文茵道人他們都沒錯處,難道不無辜麼?”

無辜?李謹端坐龍椅之上,於心中揣摩這兩個字。

他的兒子總是離他很遠,他在南都時,李毅在北都,他終於回了北都,李毅在楚地不見蹤影。如今他們父子二人同在金殿,再沒有其它人前來攪擾,可他們父子的距離卻越來越遠。

“我自然也同情他們,但談不上要拿此事做文章”,李謹遙望下首的李毅,“我才臨帝位,不好教李肅即刻獲罪。若是李肅入獄身死,便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不顧親緣,況且李肅犯事,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有錯。”

“父親不必憂慮自責,兒臣從未聽聞仁慈也是錯處。”

仁慈只對那些乖順之人施捨,李毅懂得這道理,現下新帝在上,李謹先是其君再是其父,他自然不會反駁,即便他更明白,仁慈總以犧牲為代價。

“凡事留些餘地,也沒什麼不好。”

“若樸便是父親留下的餘地?”

李謹有些默然,不推李毅一把,事情便不會這般快,雖然他無意傷害沈若樸,“這一切非我本意,我不過是囑咐了曹玉幾句,那曹玉又同張建說嘴,張建已在獄中,我想事情到此也還算妥當。況且,如今沈若樸醒來安然無恙,毅兒你得償所願,便是好事。”

沉寂良久,李毅才又開口:“前些年父親多有艱難,我也知道前歲山谷裡放箭的是父親的人,但我從未怨怪父親。父有難,我做兒子的為父親擋擋災禍又何妨?我如今與若樸已是夫妻,我所求者乃是她安穩平順。”

“沈若樸那人不錯,對你也有心,只是有些天真的傻氣。”

人都想要聰明伶俐,卻不追求做個智者,只因智者天成。至於這天真的傻氣亦如此,皆乃天成。智與愚,人言豈能評斷?

深紅朱殿明黃瓦,李毅聽見殿外北風蕭瑟,只覺寒意森森,奉茶的宮人踏在黑亮的金磚上,足音漸漸地近,又漸漸地遠,像他與他的父親。

可座上之人是他的君上,已不再是他的父親,他如今得自稱臣,“陛下,現下天光漸西,臣不再多擾。”

李謹望向與他有六分相似的兒子,三分在性情上的隱忍,三分在行動上的謹慎。但他心如明鏡,李毅並不像他,他不會為麗瑛違逆自己父親的意思,即便他愛重與他共渡數十年風雨的妻。

“麗瑛已備好宴,今日夕食便留在宮中吧,只有你我父子與麗瑛,再沒有旁的人。你去歲在楚地,今年又忙碌,好歹陪陪我走這一路。”

李謹屏退宮人,自然也不必乘華蓋金輿,宮道筆直延伸,在紅牆處彎折,唯見明黃琉璃瓦映著湛寂碧霄,朗朗白日皆是秋意,高牆紅森森地立著,一陣長風過,獨留冷空靜。

落在紅牆上的只有他父子二人的身影,越走越長,在轉角處合做一條影兒,漸漸有了些舊日光景。

“毅兒,你可知我幾年前為何要自請往南都去”,李謹由李毅攙扶著,他希望他的兒子擁有善刀而藏的明智,與他一樣。

可這禁宮中的一切皆是新的,撐起殿堂的硬木,架住瓦簷的檁條,彰顯威權的匾額,它們從巴蜀山林中乘長江往東,再沿運河往北,千年的歲月成了這新殿中的基座,抑或點綴。

李毅不再回想舊歲時光,即便他的父親沒再端著帝王的威嚴,一如年少時在他身側,掛著仁慈的笑。李毅的沉默如這條宮道一般,沒有情緒的冷,也許只是秋深了罷。

“毅兒,你受累了,這幾年你的周旋、苦痛、委曲求全,我都知道。我永遠是你父親,我們父子之間,莫再生什麼嫌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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