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少昂在原地如石化般呆立良久。
許久之後,他拍了拍自己腦袋,知道今晚這一關,他算是闖過來了。
走廊盡頭的掛鐘指向凌晨西點。天快亮了。
陳少昂轉過身,走回林長順的病房門口,靠著牆緩緩坐了下來。他的手在抖——確實是後怕。
他賭贏了——既要狠,也要謀!這是陳守一時常教他的;對付敵人,謀定而後動,別仁慈。
沈靜秋和楊靖烽返了回來,夫婦二人就站在了陳少昂跟前。
“怕了?”
“秋姨,別笑我了,我承認,我確實是怕了。但也僅僅是為保護自己而不得己而為之。”
沈靜秋在陳少昂對面蹲了下來。
她就那麼蹲了下來,雙眼看著這個少年。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,那張臉瘦削、清秀,眉骨高,鼻樑挺,下頜線收得很利落——每一處線條都像是從記憶深處拓印出來的。
“你爺爺和奶奶,是我們家老爺子的故友。”沈靜秋開口了,聲音很輕,“他們無兒無女,秋姨想問問你,你是從哪兒來的?”
陳少昂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他們出診的路上撿的。”
沈靜秋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那你……”沈靜秋斟酌著措辭,“你有沒有想過,你的親生父母是誰?”
“秋姨,讀初中的時候,我就知道了自己不是爺爺奶奶的親孫子,這是奶奶臨終前告訴我的。”
“而且,我考來京大,是爺爺奶奶的期望,也是我努力讀書的目的,我的父母就在京城。”
“你父母在京城?你知道他們在哪?”
“不知道,爺爺奶奶撿到我的時候,我身上有信物,還有一封信,信裡有我的姓名和出生年月。信裡還說,他們是京城知青,最早響應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。”
楊靖烽站在旁邊,看著這個少年,心裡翻江倒海。
十七歲。被撿來的。爺爺奶奶養大的。考取了京大。相貌和周雅茹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這些碎片拼在一起,幾乎己經是一張完整的圖了。
沈靜秋深吸一口氣,又問:“你身上,有沒有帶什麼從小跟著你的東西?”
陳少昂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。
“秋姨,你問這些幹什麼?”
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本能的警惕——不是對沈靜秋這個人,而是對“身世”這個話題本身。
十七年來,這個問題像一根刺,他習慣了不去碰它,現在突然有人要拔出來,他會疼,也會防備。
沈靜秋笑了笑,笑得很淡,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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