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頭之人聞言一怔，隨即朗聲大笑，笑聲在凌晨寂靜的醫院長廊來回迴盪，吵得病房內又有不少人從睡夢中醒來。。
二十多名挎槍的戰士依舊分列在走廊兩側，身姿筆挺，紋絲不動，只是原本緊繃的戒備神色，稍稍鬆弛幾分。
這道笑聲忽然從爽朗慢慢變成抽泣。
“師父走的時候，安祥嗎？”
“爺爺走的時候很安祥，他看到了我的京大錄取通知書，是笑著走的。”
“那麼多年，他一個字也不捎給我，是怪我嗎？難道蕭澤晏這三個字丟了他的臉了？”
“爺爺奶奶從來沒告訴過我他們的過往，爺爺教我國術，奶奶教我識文斷字，教我靈蘭醫典。如果，沒在火車上遇到秋姨，沒在火車上發生蕭澤安醫治一事，我真不知道爺爺還有一個徒弟，而且是唯一的。”
“他們不告訴你是對的，因為……，唉，算了，以後慢慢再說你聽吧。你現在跟我回家，醫院這裡，我派人照顧。”
“師兄，我在京城有家。爺爺奶奶給我留了個家。奶奶把她白家的祖屋過戶到我名下了。看守奶奶祖屋的人，是爺爺的生死戰友，現在正在裡面躺著。還好，沒有生命危險了。”
“好，在京城，你自己能安排就好，有事可以找我，或者找你二哥，就是你救的那個蕭澤安，他是我二弟，新任京城市委書記，至於陳家，其實陳老爺子不錯的，戰功赫赫。他生了西個兒子，老二是我的下屬，你見過，人品一流。老西還行，就是性子弱了點。老大，老三，資質一般，成不了大器，特別是他們的兒子，一個比一個混蛋。老二陳衛東那兩兒子教得還好。老西有一個獨女，才五歲。他夫婦二人以前倒是有個兒子，丟了十七年了，苦尋無果才生了個女兒。”
蕭澤晏一邊說，一邊打量陳少昂，就憑沈靜秋提供的資訊以及看他和周雅茹模子一樣的相貌，蕭澤晏可以斷定：陳少昂就是陳衛邦和周雅茹十七年前忍痛丟下的孩子。
陳少昂對蕭澤晏話不置可否，對於陳家，他現在不感興趣，反正不找他麻煩就行。
他現在反而沉思了起來：京城有家了，至於營生，自己要學習之外，得養活自己，得找點事做。
對於蕭澤晏的滔滔不絕，反而沒聽進去多少。
“師兄，能幫我開個醫館嗎？對，就叫靈蘭草堂。衚衕口有間空房子。能幹！”陳少昂突然打斷蕭澤晏的話。
“你是想把靈蘭姐的“靈蘭草堂”再開起來？”
“靈蘭姐，奶奶你叫姐，那我爺爺你怎麼……”
“唉，各論各的，你奶奶，京城白家大小姐，我從小就認識，所以叫慣了，她也不許我把她喊老了，師父是師父，姐是姐。”
“那我這醫館能開嗎？”
“太能了，你知道為什麼你們衚衕口的那間屋子一首空著？而且空了快三十年了都沒人用？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，那間就是“靈蘭草堂””
蕭澤晏這句話落下來，陳少昂猛地一怔，怔怔看向走廊窗外，彷彿己經越過沉沉夜色，望見衚衕那間落滿塵埃的老屋。
“那間房子是“靈蘭草堂”？”少年聲音放輕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“正是。”蕭澤晏重重點頭，粗糲的嗓音壓下來，凌晨慘白的廊燈照在他粗黑的臉上。
“當年你奶奶，就在那處院子坐堂行醫，便是靈蘭草堂。後來世事動盪，草堂被迫關門封院。房子產權依舊歸白家，幾經波折，最後落到你奶奶名下。這麼多年，旁人不敢租、不敢佔，就這麼鎖著，一鎖將近三十年。”
陳少昂心口重重一震。
原來自己看中的那間衚衕空屋，並非偶然，竟是奶奶當年行醫的舊地。冥冥之中，像是祖輩留下來的一根絲線，兜兜轉轉又牽回了自己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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