鎖鏽了，他用一根鐵絲三秒鐘捅開，推門進去。
一股陳年的藥香混著木頭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。陽光從天窗漏下來，照見空氣中浮動的灰塵。他眯著眼掃了一圈——
藥櫃還在。
靠北牆那一整面百子櫃，七十二個抽屜，黑漆剝落了大半，但骨架完好。他走過去，隨手拉開一個——裡面空了，但有殘留的草藥氣味，淡淡的，像是從木頭紋理裡滲出來的。
櫃檯、診桌、脈枕，一樣不少。三十年了，沒查，沒抄，都在。
他抬手拍了拍櫃檯上的灰，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。
“奶奶，我回來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空屋裡聽得清楚。
第三天，工程隊進場。
蕭澤安排的，幹活利索。牆皮剷掉重刷，屋頂補漏，藥櫃拆下來清理上油，地面重新鋪磚。陳少昂沒當甩手掌櫃，跟著一起幹，搬磚扛木頭，這些事，在陳家溝常做。
街坊們探頭探腦。
“聽說是白家那大小姐的孫子回來了？”
“聽說要開醫館。”
“就他？毛都沒長齊吧。”
“白家大小姐的孫子，靈蘭草堂的名頭，你忘了？”
議論聲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站在院裡的陳少昂聽見。他沒搭腔，低頭繼續釘藥櫃的合頁。
嘴長在別人身上，本事長在自己身上。
第五天，蕭澤晏來了。
沒帶人，就他自己，拎了兩瓶酒、一副新匾額。
匾是楠木的，西個大字刻得溫婉有力——靈蘭草堂，落款是白靈蘭的手書。
“靈蘭姐的字，我替他補上了。”他把匾靠在牆上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。“你二哥搞定的，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，藥品經營許可證，三證齊全。”
陳少昂接過來，掃了一眼，抬頭看他。
“這麼快？”
“你二哥是市委書記，這種事他一個電話的事。”蕭澤晏咧嘴笑了笑，隨即正色道，“不過我跟他說了，只幫到這一步。藥材採購、定價、坐診流程，這些你自己來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陳少昂把證件收好，走到院中，抬頭看了看剛刷完的牆面。白牆黑瓦，藥櫃擦得鋥亮，陽光正好照在空了的抽屜格子上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教他認藥的那天。
“少昂，當歸補血，熟地滋陰，每一味藥都有自己的脾氣。你要先懂藥，再懂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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