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跟在隊伍末尾，穿過抄手遊廊。傍晚的風穿過庭院裡的老槐樹，沙沙作響，此刻落在耳中，都帶著肅靜。
餐廳的門虛掩著，還未進門，就聽見裡面傳來低沉的交談聲，夾雜著淡淡的茶香與飯菜香氣。
推門而入，長木餐桌兩側己經坐了十數位老者，都是穿著清一色的西個兜的草綠“三片紅”。
陳少昂隨蕭澤晏最後一個踏入飯廳，心中忐忑下，掃了一眼正在談笑的這十幾位老者。
心中一震。
其中兩人，他熟悉無比，一位是陳震淵，另一位是大名鼎鼎的“少林和尚”將軍，剛在安南之戰中大捷而歸的大將。
其餘人俱是不識，但能坐在這裡，足以證明了一切。
而陳少昂的出現，除了陳震淵吃驚之外，其餘人俱都疑惑不解。但都沒去出聲詢問，今晚能進這間房的，定是得了童蒙同志點過頭的。
只有那位剛從安南戰場凱旋，被人喚作“少林和尚”的將軍，抬眼打量陳少昂，粗糲的目光掃過少年一身樸素學生裝束，又轉頭望向身側的童蒙，低聲笑問：“首長，這是哪家的後生？看著年紀不大，是個學生哥吧？”
童蒙端坐在主位一側，淡淡一笑：“一個小輩，喚來斟茶倒水的。”
一句話落，席間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驚歎。
童老說得輕描淡寫，但落在在座人的耳中不啻於一道響雷。人人皆知今晚的議題秘密而嚴肅，關乎著千百萬人的生死存亡和國家尊嚴，哪是什麼小輩可以進入的，沒看見，國辦的副主任也得遠離數十米，不能靠近嗎？
長桌上擺滿了菜餚，看似擺滿了桌，很豐盛的樣子，其實吃食極為樸素。只有那一大盤紅燒肉算是上得了檯面。
“和尚”將軍濃眉一挑，粗聲哈哈一笑，也不繼續刨根問底，只是朝陳少昂抬了抬下巴：“既是過來幫忙斟茶，那便過來。正好我這杯茶涼了。”
蕭澤晏不動聲色，在陳少昂胳膊上輕輕捏了一下，低聲叮囑：“靈機點。”
陳少昂微微頷首，低眉斂目，取過桌邊一把白瓷茶壺，緩步沿著長桌內側走上前。他的動作穩，手腕不晃，提著壺給將軍續上熱茶。瓷壺出水，水流細長，不濺一滴，一氣呵成。
將軍看著少年這一手功夫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口打趣：“這小子，手穩得很。尋常學生，可練不出這般定力。”
陳少昂垂著眼，只低聲應了一句：“練中醫扎針練出來的。”
此話一齣，陳震淵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深深看了陳少昂一眼，卻沒有出聲。
他千算萬算，也算不到自己的親孫子能進了這間屋子。只能暗暗埋怨蕭家父子，也只有蕭澤晏，才能把陳少昂接來蕭家。
童蒙坐在主位旁，慢悠悠夾起一筷子青菜，淡淡開口，把話題拉回正事，不再圍著少年打轉：“好了，都在了，邊吃邊聊，一個原則，只許爭辯，不許罵娘。”
一眾老將都默不作聲，但手裡的筷子沒停，彷彿等會要上場打仗，先吃飽了再說。
席間只有“和尚”將軍用酒，喝的是八元一瓶的茅臺，兩碗下肚，他首先扯開了嗓門。
“我的建議就一個字：打！打他那狗日的。安南一戰，打出了全軍的氣勢，一個彈丸之地，還不是手到擒來。”
“打，打，打，你這莽漢就知道打，那千萬人，也是我們的同胞，你就忍心生靈塗炭，兄弟相煎？”
……
這話匣子一開啟，可就亂了。
童蒙手裡夾著煙，菜也不吃了，這滿桌的口水，哪裡還能下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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