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少昂提著烤鴨與六瓶五糧“交杯酒”，跨步踏入包間。
喧鬧的屋子倏忽靜了大半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向門口。
油紙包裹的烤鴨還帶著餘溫，玻璃酒瓶碰撞，發出清脆的輕響。
陳少昂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“裴書記，劉書記，各位同志，實在抱歉，我來晚一步。”
他禮數週全，先朝著兩位首屬領導微微頷首，目光淡淡掃過一旁的林向榮。
林向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眼底掠過一絲意外。
他明明故意把告知陳少昂的時間說成七點，轉頭卻對外宣稱聚會六點半開場，就是要坐實陳少昂遲到散漫、不懂規矩的把柄，等著看這十七歲的少年當眾窘迫難堪。萬萬沒料到，這六點半才過了五分鐘，陳少昂竟這般從容，手裡還拎著沉甸甸的東西到了。
“路上耽擱了，特意繞路去全聚德買了幾隻烤鴨，又備了幾瓶酒，想著咱們團委聚會，我第一次參加，總得添點酒菜熱鬧熱鬧。”陳少昂抬手，將手裡的物件遞給一旁站著的服務員，“小芹姐，勞煩讓喜爺幫忙處理一下，肉片片薄點，鴨子切盤，醬餅用盤子放，酒就全開了吧。”
這番話一齣，滿屋子人神色各異。
眾人都清楚，系團委那點經費緊巴巴，平日裡開會聚餐都摳摳搜搜，哪有人自己掏錢置辦這麼貴重的吃食酒水。
裴行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，微微點頭：“小陳有心了。來，坐我旁邊。呦，這可是好酒呀，還有，這全聚德關張以後，好久沒嘗過味了。小陳，有心了。”
六瓶酒，八塊一瓶。烤鴨十元一隻，總共近八十元，這可是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，這陳副書記，年紀輕輕的，出手倒是十分大方。
劉學明是個酒中神仙，他一大家子，兒子兒媳回城還沒安排工作，兩個孫子上學，兩口子的工資剛好能撐一家子的費用，他這團委書記，雖是正科，所以哪怕一整年，也撈不到這五糧“交杯”酒喝。
陳少昂環視一週，見都是校團委，各系團委的書記，副書記，林林總總，二十七八人，長征食堂最大的包間也顯得擁擠異常。
只見陳少昂俯身對裴行之和在一側的劉學明小聲說道：“裴書記，劉書記，今晚必須吃好喝好，硬菜緊著上，酒不夠，我讓錢串子去弄多幾瓶，您倆知道的，我不是發了筆小財嘛，今晚這頓算我的。團委的經費就用在刀刃上。兩位領導給我個面子，發個話，一家人，別客氣。”
裴行之聞言，目光在陳少昂臉上停留兩秒，隨即朗聲一笑，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，敞亮！”他轉頭環視滿座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，“既然小陳同志說了今晚這頓他做東，咱們就別跟他客氣。年輕人有這份心意，是好事。來，那個小張，再去點幾個硬菜，都餓了，動筷子！”
這話一齣，滿座的拘謹頓時鬆了大半。
二十七八號人，本就餓得肚子咕咕叫，又見全聚德烤鴨和五糧交杯酒擺上桌，哪裡還端得住架子。筷子翻飛，酒杯相碰，包間內重新熱鬧起來。
林向榮站在原地，心中窩著一股悶氣。
自己費盡心機佈下遲到的圈套，沒讓陳少昂出醜，反倒叫他藉著酒菜，在領導和一眾同事面前博了個大方懂事的好印象，完全沒按自己的劇本走。
他強壓下心頭的不爽，臉上重新堆起圓滑的笑容，上前一步高聲開口。
“陳副書記，雖說備了好酒好菜，可規矩還是得講。大傢伙六點半便盡數到齊，就等你一人，遲到在先，按照咱們飯局老例，理應罰酒三杯！”
話音落下，包間內瞬間安靜。
周遭幾個跟著林向榮的人紛紛附和起鬨，“對，遲到要罰酒！”“三杯可不能少！”
這話歹毒得很。這桌上擺的杯子，是那種玻璃水杯，一杯至少也有三兩。
五糧交杯酒度高，雖然柔且順，但一杯三兩下肚，一般人可受不了，三杯連灌，哪怕是酒中仙劉學明也頂不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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