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少昂怒急忙問。
話音剛落,橫斜裡伸出一腳把他踹開。一道人影挾著風,一把將陳迎春攔腰抱起,罵罵咧咧地首往內廳走出。
“臭小子,問這問那的幹嘛?沒見這姑娘凍得都發抖了嗎?西喜,去準備飯菜,拿手的。小李,拿著向陽廳的手令,去派出所,去分局,找到人,問個明白,帶上張嬸,回的時候,去百貨公司買上幾身棉衣棉褲,買兩對棉鞋。你小子別站著,打盆熱水,拿點膏藥進來……”
不用問,是亢大小姐。
她動作乾脆至極。陳迎春一身寒凍,渾身僵硬發抖,冷得連牙齒都在輕輕打顫,猝不及防被人橫腰抱起,嚇得下意識就要掙扎,懷裡那個補丁摞補丁的粗布包袱還死死摟在懷中,生怕包袱裡的衣裳零錢散落出來。
“哎!你……”陳迎春慌得臉都白了。
“別動,凍僵了再折騰,要落下病根。”亢蕙頭也不回,腳步邁得又快又穩,懷裡的人輕飄飄的,身上棉衣又薄又舊,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一身寒氣。
陳少昂被這一腳踹得踉蹌後退半步,滿腔翻湧的怒火硬生生卡在胸口。我可是您親孫子,說踹就踹。
他方才滿心都是追問施暴之人,一心想著要討回公道,眼睛只盯著那些傷口,反倒忘了迎春姐在寒風裡凍了一路,渾身都己經凍透。被亢蕙這麼一踹,驟然驚醒,臉上掠過一絲愧色。
是啊,自己怎麼就不知道輕重緩急。
佟西喜聞聲連忙應下:“哎!我這就去!魯菜熱菜馬上安排,燉一鍋羊肉,再烤上鴨子,驅驅寒氣!”說完轉身快步就往府房方向奔去,棉襖下襬被風吹得揚起。
警衛小李立刻挺身立正:“明白,我即刻出發。”轉身便大步朝外院門而去。
陳少昂不敢耽擱,趕忙轉身奔往廂房。銅盆舀上滾燙的熱水,又翻出藥箱,把消腫化瘀的膏藥、紗布、碘伏一股腦收攏在木盤裡,捧著快步追向內廳。
廊下風雪呼嘯,玉愛老夫人緩步跟在後頭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這蕙丫頭,行事永遠這般風風火火。可話說回來,道理倒是通透。人凍成這個模樣,一腔怒火先收一收,人安頓妥帖,那些鬧事的,跑不掉。”
內廳屋門被亢蕙一腳推開,屋子裡燒著地龍,暖意撲面而來。
她小心翼翼將陳迎春放到鋪著厚絨墊的太師椅上,鬆開手。
陳迎春落地之後,依舊侷促不安,手足無措,下意識縮了縮身子,渾身還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顫。
撕裂的衣領敞著,脖頸上那幾道紅痕格外扎眼,一雙佈滿傷痕的手,侷促地擱在膝蓋上,緊緊攥著那個粗布包袱,眼睛怯生生打量著屋子,滿臉的無所適從。
長這麼大,她從未踏進過這麼暖,這麼齊整屋舍,青磚無塵,炭火融融,處處都是她見都沒見過的擺設。
亢蕙站在一旁,眉頭緊鎖,目光掃過她領口的破口,再落到那雙手背烏青帶血的手上,眼底寒光一閃。
“丫頭,放寬心,這裡沒人會為難你。外人更加不敢。”
恰好這時,陳少昂端著木盤快步跨進門來,騰騰熱氣自銅盆裡升騰而起。少年方才臉上那股衝勁己經褪去,只剩下滿心愧疚。
熱水,紗布,膏藥盡數擺放在一旁的小几上。
“迎春姐,先泡泡手,把身上寒氣散一散。”陳少昂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少昂,你怎麼不在京大?這是哪?”
“姐,我放學就回家。就下午,就一節課,我很早就回來了。”
“家?這裡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