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後山的思過佛堂,是一座荒廢了許久的石頭屋子。
四面不透風,連一扇完整的窗戶都沒有,地上只鋪著薄薄的一層爛蒲草。
我就這樣被扔了進來,沉重的木門在身後“砰”的一聲落了鎖。
初夏被裴釗的人強行拖走,她在門外淒厲的哭喊聲漸漸遠去,直到整個世界只剩下風穿過石縫的嗚咽。
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,咳出了一大口暗紅色的血。
胸口那種熟悉的,如同鈍刀子割肉般的疼痛再次襲來。
我知道,我的身體已經到達了臨界點。
西南那七年的瘴氣,早已將我的五臟六腑侵蝕得千瘡百孔。
若是好生調養,或許還能苟延殘喘幾年。
可這一天裡的休書、羞辱、大火和背叛,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徹底抽乾了我僅剩的一絲生機。
“裴釗......”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。
就在昨日,他還會在夜裡將我冰涼的腳捂進懷裡,笑罵我怎麼體寒成這樣。
可今日,他就能為了另一個女人的拙劣謊言,將我扔進這不見天日的死地。
原來那七年的寵愛,真的只是一場鏡花水月。
水一干,裡面的人就露出了面目可憎的本來面目。
我艱難地轉過頭,看向屋子正中央那尊斑駁的泥塑佛像。
佛像的漆水已經掉光了,露出裡面灰敗的泥胎,悲憫的眼角結著蛛網,彷彿在嘲笑世人的愚昧。
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,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。
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每走一步,肺裡都像是有千萬根針在扎。
但我還是走到了佛像前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佛祖。”
我看著那雙泥塑的眼睛,悽慘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吃了十年的素,我本以為能換來下半生的安穩。”
我從懷裡摸出那個沾了血的瓷瓶,那是初夏留給我的最後一點藥。
我沒有吃,而是隨手將它扔在了供桌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