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吧,十六和十八也沒差。”成桐不糾結,於是火力對準成楠:“你是同性戀?”
直白的問話同時刺得兩個弟弟心臟一抖,徐羿白呼吸不可抑地艱澀起來,便又聽成楠慢慢抬起頭,清越的聲線不躲不閃道:“是。”
徐羿白瞬間崩緊了神經。
成楠的頸側也繃出了兩道鋒利的線條,他努力平靜地回視成桐,卻不想成桐只是點了下頭,閒聊似的問他:“你確定嗎?什麼時候發現的?”
不難的問題,不難堪的問話,對面是他的姐姐和弟弟,但成楠卻在這個問題上目光閃爍,含糊著答道:“有幾年了。”
成桐再次點點頭,到目前為止她臉上不見異色,又問道:“所以剛剛那個人,你有意跟他交往?”
徐羿白刷地一下抬頭看向成楠,成楠擱在腿邊的手一點點揪緊沙發,他喉間滾了滾,說:“是。”
徐羿白好似聽見了自己心裡火山井噴的沖天震響,可又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,耳膜裡充斥著各種鼓譟聲鋪天蓋地矇住了他,他看見成楠的嘴唇開開合合,卻什麼也聽不清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。
彷彿過去了幾個世紀,徐羿白再次聽見來自現實世界的聲音,是成桐在說:“也不是什麼大事,我們家沒有難搞的老思想掛礙你,但你自己要能保護自己。雖說感情的發生不可控,但關係的變化是要受法律管制的,你少了一道保障,就要有擔負風險的準備,錢財是一方面,身體安全更是重中之重。剛剛那種情趣你怎麼開心怎麼來,但是別讓人欺負了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姐你、你說什麼呢!”成楠緊急瞟了一眼不遠處臉色煞白的徐羿白,一時間他臉上也青白交錯起來,隱隱的焦躁讓他坐立難安。
成桐搓了搓鼻尖,停下了多少有些少兒不宜的話題,“好了好了,這事兒就算過去了。那誰那兒你自己去解釋吧,小白揍他那拳重是重了點,但我們是不會道歉的……嘖,小白可未成年呢,那人也太不經揍了。”
成楠心裡亂七八糟的,聽他姐這不成體統的一通瞎話,他不由得看向徐羿白。
他臉色還是很差,也不知道在不高興個什麼勁兒,陰鬱地肅著張臉,任誰乍一看都不會覺得這還是個未成年人。而且半年多沒見,好像又長高了……唉,才十六歲,比自己都高了……
成楠撐著膝蓋起身,輕輕走到徐羿白身邊,徐羿白一動不動,成楠伸手想拍拍他的後腦勺,可最終只是輕捏了捏他的肩,“好了,沒事了,不至於……被嚇到吧,我、我不還是你哥嗎,是嗎?”
成楠笑得有些勉強。
徐羿白緩緩坐直起來,抬起頭看向成楠,他面色冷峻,但說話的語氣卻是很輕很柔,“沒有,沒有嚇到。”
成楠眨了下眼,像是藉此避讓了下徐羿白眼裡的亮光,接著笑說:“那先,去洗個澡,不是還要給我過生日嗎,姐姐在拆蛋糕了。”
那是成楠的二十一歲生日,卻是徐羿白提前降臨的成年禮。
他在那天驚慌失措地經由憤怒意識到他不想讓別人碰成楠,可誰也沒給他一點時間來去獨佔成楠。他還沒攥緊拳頭,成楠已經如流沙飄散,他再想緊握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他那時候與成楠隔著年齡,隔著經歷,隔著母親,隔著未來。他還沒成年,他什麼都沒有,而成楠即將進入下一個人生階段,他沒辦法趕上,也不能叫成楠停下等他。
他只能清醒地數著,與成楠相隔的每一年。
十年,一個很有分量的詞彙,聽起來漫長,悠遠,不可追。
徐羿白回想起來,卻好像沒那麼厚重。
他按部就班地走在常規的人生道路上,高考志願填了軍校,讀應急管理專業,畢業後參加選拔,像他父親一樣成為了一名消防員。日復一日地訓練,出勤,警報拉響,即刻出發。或者撰寫各種報告,參加各種會議,平靜無波地升級加銜,一年就到了頭。
他這十年間的每一個起伏都是因為成楠。
成楠戀愛了,跟捱了他一拳的那個李文旭;成楠畢業了,但不回來,留在那個城市,跟別人一起;成楠公司掛牌了,成楠買房了,成楠跟人同居了……成楠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徐羿白不煙不酒,他每一次遭遇這些資訊,就會去做平板支撐來分散注意力。最長的一次,他從午後斷斷續續撐到了陳薇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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