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理好這一隅統共沒用五分鐘,都妥當了他們就收了隊。成楠舉著酒杯,在身後目送那抹亮眼的火紅。
第12章
週二早上七點,成楠堅持早睡早起重要指示的第二天,天氣多雲轉陰,看不見日出。
但不甚明亮的日光沒有影響成楠明媚清爽的精神氣,他甚至有點突然的熱血沸騰。手抻著沙發背往下壓深拉了下背肌後,他回屋換了身輕便的運動服就出門去了。
“哦!嗬!哈!”單元門一開,他一下子就被冷空氣激出了一連串怪叫,緊接著趕緊從丹田運功,強行扯開一個笑,毅然決然走進寒風裡,嘴裡唸唸有詞:“不冷不冷我不冷,我是冬奧火炬手……”
小區南門口對面有個井湖公園,春夏時長堤兩旁的垂柳會輕點湖面,和著風吹開陣陣漣漪。現在隆冬時節,枝條光禿禿的,顯得沒那麼年輕婀娜,但市政窮盡心思,給樹幹穿上了一身唐裝、宮裝花襖,也別有一番賞趣。
水木之間空氣冷冽清新,成楠慢慢提速小跑在長堤上。肺部在逐漸急促的呼吸間激濁揚清,他感覺心情都隨之輕快了些。
更懂生活的老者則揹著手漫步遊走,兜裡揣著收音機或是音響,成楠豎耳一聽,竟然還是流行音樂,洋氣得不行——在這個錯身而過的一兩秒裡,成楠突然就更新了一點固有的意識。
他從前總以為上了年紀的人被固化的思維特別多,死要面子食古不化,但其實這種表現並不以年紀為構成要件。常履常新的人無論年輕還是年老都不畏懼變化,畏手畏腳被灌輸了標準答案的人多少年都還是那個樣子。
就像自己,年輕,但三十歲和二十歲一樣,沒什麼長進。成楠想。
長堤橫貫井湖中央,全長近六公里,跑到盡頭就進入另一個區了,成楠在中途就折返回頭。他要是咬咬牙,也許、可能、大概可以跑完全程,但到時候就得打車回來了,那會嚴重打擊他建立健康人生態度的信心。
返程剩餘的兩公里他緩緩降下配速——說來可能都夠不上用這麼專業詞語的水平,畢竟老爺子一首歌他能聽完三分之一。
改成散步後,他也背起手,冷但優雅,心情還蠻好的。
遠遠看見前面拱橋上有個中青年男人在抽菸講電話,噴出來的煙霧壓根成不了型就散掉了,菸灰想來也落得到處都是卻又無跡可尋。
這麼美的公園,垃圾桶就在離他不足五米的橋下——成楠以前從來不會為這種事著眼,但此刻他有點焦慮。
他想上前提醒一下,可同時心裡又簌簌冒出許多理性的念頭來:那點汙染又能造成什麼影響呢……而且公園有監管人員,提醒遊客保持文明是公職人員的職責……而且他上去置喙別人可能會使矛盾升級,反而更不好了……而且那個位置也很不安全,萬一發生肢體衝突,他或者對方失足落水了怎麼辦……而且……而且……
他腿邊突然竄出個短腿蘿蔔頭,噠噠跑到橋上去,舉起手扯扯那個人的褲管,嫩聲嫩調地仰頭大聲道:“叔叔,不可以在這裡吸菸哦,垃圾桶在那兒,你要想辦法把菸灰扔進去裡面!”
不知為什麼,成楠心裡咯噔了一下。恍惚間,他想不起來那些“而且”是從哪裡學來的了。
很快身後又有急切的腳步聲靠近然後越過他往前去,蘿蔔頭的媽媽看上去文文弱弱的,彎下腰護住孩子,可卻像沒過腦子似的先道了歉:“不好意思,孩子不懂事,您別介意。”
那煙男本來被這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說得不太過意得去,但在孩子媽媽趕到後那絲異樣就消失了。他什麼都沒說,冷著臉走了。
孩子媽媽抱著孩子經過成楠時,成楠聽到那小孩兒問媽媽:“媽媽,你為什麼要跟叔叔道歉呢,是我做的不對嗎?”
那媽媽有點疲憊地說:“沒什麼對不對錯不錯的,你長大就懂了。”
成楠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心頭無端生起嘲弄:“這孩子本來得長成在社會上寸步難行的一根筋,不過以後嘛,也許能八面玲瓏吧。”
手臂上綁著的手機在震,成楠回神,拿出來一看,是徐羿白,他不自覺低下頭。
好一會兒後,他才按下接聽鍵,習慣性先聲奪人:“這才九點零五,你剛下勤就打我電話,幹嘛呀?”
徐羿白連聲音都透著堅實可靠,他沉聲道:“陳老師說你一早就出門了,在哪兒?”
“在外面。”
徐羿白聞言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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