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那個男友的印象莊帆早已經模糊,時至今日他唯一清楚的是,當年自己的戀愛無關愛情,只是壓抑了隱忍了太久,在那樣的環境裡所能做的唯一反抗的試探。
而這樣的反抗也是有意義的,他意識到自己有選擇的權力。
被父親痛罵懲罰之後,他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雙拳和雙腿,找到可以砸碎這一切的力量。
毀滅讓他感受到自由。
莊帆沒去大學報道,也沒有回到瑞士,而是獨身去到法國,打工賺學費,一年後讀了電影。
這是一個莊靜荷棄之不及的行業,也是一個讓樊慶國徹底失望的選擇。
然而即便是這樣,即便已經過去了十幾年。
莊帆不知道莊靜荷為什麼還存有幻想,樂此不疲地要求他繼續取悅樊慶國,彷彿這是最理所應當的事情。
莊帆自嘲地想,他寧可做媽寶男,去找只有一紙號碼的秦仲恆。
秦仲恆在收到他的簡訊後,當日便回覆,邀請莊帆前往他在京郊的工作室見面。
說是工作室,其實更像是一座農家小院,秦仲恆穿著灰白棉襖,坐在院子露臺的竹編椅子上烤火,從炭火裡挑出一個黑乎乎的烤紅薯。
莊帆坐下時感覺很自在,這種自在和多年前在瑞士見面時一模一樣。
童年時他甚至遺憾地想過,如果他是秦仲恆的私生子,會不會比作為樊慶國的私生子要幸福一些。
這種幼稚的想法斷然不可能再有,此時莊帆清楚知道面前的人是一位大導演,行業翹楚,一個能給他至關重要幫助的人。
“我以為你會在國外,或者回國繼承父業。”秦仲恆笑說,“怎麼也沒想到,你竟然會繼承小荷的事業。”
莊帆解釋:“幾年前才回國的,這幾年沒聯絡您,一來是聽說您深居簡出不便打擾,二來是,國內知道我父母身份的人很少,我的情況……”
“別光說,快嚐嚐我自己種的紅薯。”
秦仲恆打斷他,輕巧揭過這個話題,意味著不用再解釋。
莊帆低頭剝開紅薯皮,聽見秦仲恆感慨說:“當年小荷息影隱居,誰也勸不住她,我給你留下電話,想的是萬一有一天她需要工作,想要再拍戲,那你們可以隨時找我。”
“只是沒想到,這麼多年她一直不回頭,反倒是你……”秦仲恆看著莊帆,“說說,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?”
莊帆放下手裡的半截紅薯,擦了擦手,“無事不登三寶殿,我知道您在閉關創作,這樣來打擾,其實是因為……”
他話音沒落又被打斷,院子外傳來轟隆隆的發動機聲,緊接著一個嘹亮的嗓門高喊:“師父,我回來了!”
秦仲恆擺了擺手,示意莊帆等等再說。
院子門被推開,一個年輕的黑皮膚男孩跑進來,秦仲恆介紹說他叫小和,“是姓和的和,我的學生,也是我的助手。”
莊帆站起身同小和握手,秦仲恆在一旁開口閒談:“這個三輪車的聲音,我怎麼聽著好像好了呢?”
“您聽出來了?”小和是個自來熟,對著莊帆講起前因後果,“我們這個柴油三輪車是二手的,這兩天總點不著火,開著還一卡一卡的,村裡沒人能修,搞得我拉柴火都慢了,耽誤了師父好幾頓煮茶。”
講完故事,他神秘兮兮又對秦仲恆說:“但是今天,我碰上一個高手,他一下子就修好了。”
“是嗎?”秦仲恆笑呵呵聽,“村裡還有汽修師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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