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多多站在茶館門口，手裡捏著個賬本，衝我笑。
那笑我太熟了——嘴角翹起的弧度，跟她當年在拍賣會上被人騙光靈石之後，蹲在牆角哭完爬起來時一模一樣。只不過那次是苦笑，眼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，這次是磨刀霍霍，眼珠子亮得能當靈石使。
“你笑成這樣，有人要倒黴。”
她從賬本後頭探出半張臉，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靈石：“什麼倒黴，這叫互惠互利，共贏，雙贏，大家都贏——時間就是靈石，效率就是金錢！”
得了吧。
“說人話。”
“我要漲價。”
我扭頭就走。
腳後跟剛離地，手腕就被她攥住了。
她一把薅住我袖子。手指攥得死緊，指節隔著布料硌我手腕。那力道，跟她當年從拍賣會上被人趕出來時抓著我的胳膊一模一樣——只不過那次是怕被人群衝散，這次是怕錢長腿跑了。
“哎哎哎聽我說完！你知道外頭現在排隊等進坊市的有多少人？從山口一首排到溪邊，少說三千。三千人啊蘇小棠，什麼概念？”
“知道。打個噴嚏，咱仨一塊兒被噴死。”
“錯。”她豎起一根手指頭，指尖幾乎戳到我鼻尖，“是三千個移動錢包。而且你猜他們衝誰來的？衝你。你昨天辯論上把柳絮言懟得鬍子都冒煙了，現在外頭全傳開了——灰色坊市有個仲裁人，連仙道聯盟首席理論長老都敢槓。散修們聞著味兒就來了。”
真麻煩。
我靠門框上，往茶館外頭瞅了一眼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混雜的氣味——汗味、劣質丹藥的焦糊味、不知誰腰間酒葫蘆漏出來的烈酒氣，全攪在一起，熱烘烘地往鼻子裡灌。巷子深處有人在喊“別擠別擠”，聲音尖得破了音。
人是比昨天多了。
這就麻煩了。
多了不止一點。
原本那條窄得狗都嫌擠的巷子，這會兒跟錢多多裝靈石的箱子似的，滿得快溢位來。腳步聲、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嗡嗡的底噪。灰色坊市本來是個三不管的地兒，來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，現在倒好，快成菜市場了。一個光膀子的大漢從我面前擠過去，肩膀上紋著條歪歪扭扭的青龍，汗珠子沿著龍尾巴往下滾。
“所以你打算怎麼宰？”
錢多多翻開賬本，語速快得像唸咒：“茶館座位費，漲五倍。仲裁券分三檔——銅券包茶水，銀券包點心，金券包靈茶加提神丹。不買券？門都別想進。”
“……你開茶館還是開錢莊？”
“都是。”她理首氣壯，啪地把一張紙拍我面前，紙張落桌時帶起一小股風，吹得我額前碎髮晃了晃，“我還印了你的畫像。”
喲。
紙上畫了個女修，白衣飄飄，手持玉簡。頭頂八個大字——“仲裁仙子，鐵面無私”。
畫得那叫一個仙氣飄飄。下巴比我尖三成，腰比我細五成，眼神冷得能結冰碴子。
“你把我畫成門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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