辯論的地方選得刁鑽。
天塹山脈半山腰，一片廢墟，以前是個坊市，早荒了。
錢多多把那片地兒整個盤下來，三天工夫，硬是搭出個圓形會場。中間立了塊三丈高的留影石壁，西面擺滿蒲團——新的，沒那股子潮黴味兒。風從山澗灌進來，卷著新鋸木料的松脂味，混著蒲團草梗的青澀氣。
她還真印了入場券。分三檔。
普通席。前排席位。包廂。
包廂那檔，兩百上品靈石一張。
我當時就說：“你瘋了。”
“你才瘋了。”錢多多頭都沒抬，手裡還在扒拉靈石，指甲蓋碰得靈石叮叮響，“你知不知道光預售賣了多少？八千。八千上品靈石。天道盟執法堂包了仨包廂，聖教左右護法一人一個。我跟你說，仙魔兩道掐了三萬年，頭一回有人能在一個地兒，同時賣他們兩邊的東西。時間就是靈石，效率就是金錢——你擋我財路，就是阻我成仙。”
她把一顆靈石往空中一彈。
靈石翻轉著上升，在最高點停了一瞬。
接住。
真煩。
靈石落進掌心，啪的一聲脆響。
她低頭看掌心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。嘴角翹著，不是那種做生意時的精明笑，是靈石在掌心涼絲絲的觸感讓她舒服了。她又把靈石彈起來，這回彈得更高。
眼睛亮得很。
不全是因為靈石。
不過她說這話的時候，還是昨晚的事。
真麻煩。
昨晚——那個渾身是血的魔道修士砸爛門、死在門檻上之後。血腥氣順著門檻淌進來，鐵鏽味混著內臟破裂後的腥甜。那個不是人的東西蹲在牆頭，叼著蒲團碎片，說還剩最後三塊。沈倦後來確認了，錢多多買的那批“上古論道大會同款蒲團”，是當年擦辣椒湯的抹布。那怪物追著這味兒，追了三萬年。
“三塊。”怪物開口，動靜像砂紙磨鐵板，每個字都帶著刮擦耳膜的刺癢感，“還剩三塊。一塊在你手裡，一塊在聖教檔案庫深處，還有一塊——”
它看向我。
我的胃先有了反應——猛地縮緊，像被一隻手攥住擰了一把。
不可能。
它的目光落在我額頭上，冰涼的視線抵住眉心。我後腦勺一陣發麻，頭皮收緊，毛孔全部張開。
“在你腦子裡。因果碎片。”
沈倦擋在了我前面。
他的後背橫在我和怪物之間。沒說話，但整個人的氣息變了。平時那股子懶勁兒全沒了，脊椎一節節撐首，後頸的肌肉繃出稜角。像一把刀從鞘裡抽出來三寸，刃口還沒露全，寒氣己經舔上皮膚。空氣驟然繃緊，壓迫感從他後背透過來，壓在我胸口，我的呼吸不由自主淺了半分。
要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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