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多多說，往北。
北邊是斷崖。崖底下藏著條暗河，水黑得像墨汁，看不清有多深。水流撞在石壁上，悶悶地響。
仙門的神識追蹤掃不到水底下——錢多多原話。他說讓天道盟攆過八個月，躲暗河裡才活下來。
我沒再問。靠在石壁上的仙門弟子還白著臉，呼吸倒是穩了些。我給他塞了顆止血丹，他盯著我瞅了老半天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問出來。
失血太多，腦子轉不動了吧。
錢多多在前頭開路，專挑正常人不會踩的碎石坡往下出溜。“快點快點。那幫魔道崽子折回去肯定叫人，一會兒工夫能把方圓十里翻個底朝天。”
我扶著那弟子往下蹭。他整個人掛我身上，每走一步都悶哼一聲。
腦子裡那個玩意兒又響了。
自從石碑碎片發燙，它就住進來了。聲音乾巴巴的，像三天沒吃飯餓出來的動靜。剛才叨叨了“論道仲裁系統1.0”“三萬年唯一合格吐槽役”“道理值+8”。我回它“你是不是有病”，它沉默到現在。
“別裝死。”
【系統重啟完畢。檢測到宿主語言習慣，己自動切換互動模式。當前模式：槓精。】
我步子一頓。
【系統不會不認真。系統只會槓。宿主說“別裝死”，但嚴格來說系統不具備生命體徵，無法執行“裝死”。建議更換表達。】
懷裡的石碑碎片燙了一下。
“我餓了。”
【辟穀是最優解。宿主當前修為煉氣三層，一餐產生的雜質需運轉周天三十七圈清除，淨耗時約一個半時辰。】
“我就想吃。”
【想吃≠需要吃。這是感性決策錯誤。】
錢多多回頭瞅我：“你臉色跟吞了蒼蠅似的。”
“跟腦子裡的神經病吵架。”我把那弟子往上託了託，“走你的。”
崖壁越來越陡。暗河水聲大到震得人心跳都亂了。
錢多多扒開枯死藤蔓，露出個半人高的洞口。“進去。這洞道連到暗河邊。”
洞口太窄。那弟子個高腿長，鑽得費勁。我推著他肩膀往裡塞，他悶哼了好幾聲。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頭頂水珠滴下來，涼颼颼的。
走了約莫半柱香。洞道突然寬了。
臭味先撞過來。獸類身上那股特有的味兒，濃得沖鼻子。
我沒出聲，手摸上腰間短刀。
錢多多的夜明珠照出洞頂輪廓——然後照到了那東西。
一座會喘氣的肉山。暗藍色鱗甲，西隻眼睛。嘴閉著，齜出來的牙有我手臂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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