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年來，他把自己塞進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裡。每一面都量過，每條邊都得對齊。現在盒子碎了，他還在用手比劃著盒子的形狀，憑空維持一個己經不存在的框架。
“所以我來問你。”陸清寒看著我，眼神變了。“你是唯一一個敢當眾說‘這套規則有問題’的人。雖然論證方式不規範，通篇都是詭辯偷換概念——但你說了。”
我嘴角抽了抽。
這他媽是誇還是罵。
“規則不合理，該怎麼辦？”
窗外那東西又動了。腳步聲，從牆頭落到石板路上。一步。兩步。停了。
每一步落下去，地面都微微一震。不是實打實的踩——是那種有什麼很沉的東西輕輕放了上去的悶響。像巨獸的心跳透過土層傳上來。
靈貓渾身的毛炸起來。
“喵——！”
“別怕別怕！爹在呢！誰、誰敢進來本座第一個剁了他！”
錢多多一把抓住我胳膊。
她的指甲陷進我小臂的肉裡，冰涼的指尖隔著袖子都感覺得到那股涼意。抓得死緊，整隻手都在微微發顫。不是冷——是怕。
陸清寒沒回頭。
燈花又爆了一下。
“改啊。”
沈倦說這話的語氣跟講“今兒天不錯”似的。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沫。
陸清寒沒吭聲。
“你執法的依據是《仙門律令》，《仙門律令》的依據是天道盟決議，天道盟的依據是仙道始祖的規矩，仙道始祖規矩的依據——是當年論道大會的投票結果。”沈倦把玩著手裡那枚破棋子，噠噠噠敲著桌面，“現在你知道了，那結果被人改過。往上倒，哪一層還站得住？唉，算了，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，我只是一條鹹魚……”
他說“鹹魚”兩個字時，把棋子翻了個面。
背面朝上，手指按住不放。指腹下，那枚棋子在微微發顫。
“根都爛了，就在爛根上種新樹。改規則，從頭改。”
“仙門不會同意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同意。”沈倦看過來，眼底那點懶洋洋的光，像冬夜爐灰裡未燼的火星，“這不正好有個專業詭辯的嗎？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什麼專業詭辯。
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。
我這叫邏輯思辨。
陸清寒沒理他，只盯著那沓冊子。
十八條。第一條到第十八條，從違反門規編號到沒有編號，從一筆一劃到歪歪扭扭。他盯著那些字，像一個人站在河岸邊，看著冰面下的倒影——很熟悉，但不是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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