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是碎玻璃碴子。
一片一片往腦仁兒裡扎。鐵鏽味的邊角刮過顱骨內壁，帶著三萬年前論道大會上的墨香——松煙墨混著迷魂草草籽，甜膩膩的，像腐爛的桂花。
不疼。
就是噁心。
像被人塞進洗衣機轉了三百六十五圈，轉完告訴你——這才第一輪。
我靠在沈倦肩膀上。
魂體涼得跟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死人似的。他肩膀骨頭的稜角硌著我後腦勺。隔著衣料，他的體溫也低，像塊曬不熱的石頭。
他那根鹹魚乾斷成兩截，掉在地上。
截面粗糙，滲出細密的鹽粒，在青磚縫隙裡慢慢化開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。
誰也沒撿。
“……茶錢的事，先放一放。”
沈倦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調調。尾音拖得老長，像剛從睡夢裡被人拎起來，嗓子眼裡含著一口沒嚥下去的氣。
聲音沙沙的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他低頭看看地上兩截鹹魚幹。
舌尖舔了舔乾裂的下唇。
嘆氣。
“唉……算了，反正也齁鹹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笑到一半，胃裡翻上來一股腥甜。
鐵鏽味從舌根漫上來，混著胃酸的苦澀，梗在喉嚨口。
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。
被我硬按下去。
白錦書靠對面石階上。
渾身的血止住了。金光把他裹得像個粽子。
空氣中殘留著血鏽味和靈氣燒灼後的焦糊氣息。兩種味道攪在一起，悶在狹窄的巷道里散不出去，像發酵了三萬年的舊賬，終於等到清算這一天。
他臉色白得跟新糊的窗紙似的。
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暈血的毛病還在發作。整個人軟得像被抽了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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