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的冰壁上，倒映著一場我自己的死亡。
不對。
不是我死。
是她醒了。
冰層裡的天道程式碼原本凍得死死的，跟琥珀裡的蜉蝣似的。現在全活了。一行一行從冰裡往外滲，淡金色的光，黏稠得像融化的松脂，順著冰壁往下淌。淌過我映在冰面上的臉的倒影，那張臉就被程式碼割成了碎塊。
我的倒影在冰壁上碎成了十二塊。每一塊裡都有我驚惶的眼睛。
棘手。
真正的驚惶不是喊出來的。是瞳孔縮成針尖大，是鎖骨上窩裡的汗珠大得像黃豆，是手指尖麻到沒知覺。
銀杏站在冰棺邊，手按在棺蓋上。
她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握拳那種抖。是指尖一根一根地抖，從食指開始，傳到中指，傳到無名指，最後整隻手都在冰面上磕出咯咯咯的細響。她用了整條手臂的力氣摁住棺蓋，指關節白得發藍，像冬天裡凍裂的瓷。
“你讓我等的。”
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。氣聲多過實音，每個字都像在嗓子眼裡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，摔得鼻青臉腫才爬出來。
“你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。”
金瞳裡的光碎成了千萬片。她使勁瞪著眼，不敢眨——眨一下，那些碎光就會掉出來。
“現在人來了。”
呼吸停了。
不是我的呼吸。是石室裡所有的呼吸。沈倦靠在冰柱子上，胸膛的起伏停了。連空氣裡的鐵鏽味都凝住不動了，黏在舌根上，又腥又甜。
冰棺裡傳來一聲響。
很輕。
像麻雀踩在薄冰上。
然後我眉心的光炸了。
這一下不是疼。是燙。燙得我後腦勺撞在脊椎上，整個人往後仰，脊柱彎成一張弓。
這就要出大事了。
冰層裡每一行程式碼同時亮了。整面冰壁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電路板，電流從一行程式碼躥到下一行，躥到下一行，躥到下一行。密密麻麻的光在我周圍織成一張網。網眼越收越緊，勒進我的皮膚，勒進我的骨頭，勒進我腦子最深處那塊連我自己都沒見過的東西。
沈倦從冰柱子上站首了。
他的後背離開冰面的時候，帶下來一層薄冰，碎在地上叮的一聲。聲音特脆，像有人在耳邊彈了一根琴絃。
然後他開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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