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手往人群裡一指。
唰——所有人全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扭過頭去。
衣袖帶起的風聲刮過耳畔，像刀刃擦過磨刀石。
雲虛。
他站在茶館門口，臉白得跟紙一樣。
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吞嚥，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。那是人在懸崖邊才會有的反應。
“是我。”
拂塵擱地上了。
竹柄磕在石板上，哐噹一聲，又脆又空，像骨頭斷裂的動靜。
“三萬年前那場投毒案，論道大會。我乾的。”
茶館裡靜得邪門。螞蟻爬過都能聽見。
不，是真的有一隻螞蟻爬過桌面。它的六條腿交替敲在木紋上，沙沙沙，比心跳還輕。我聽見自己耳膜裡血液在湧，嗡——嗡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顱骨深處拍打著翅膀。
錢多多手裡算盤“啪”地掉地上。
他沒立刻去撿。
手指僵在半空，保持著握算盤的姿勢，像突然不認識自己的手了。過了兩息，他才猛地彎腰，動作太急，額頭差點磕上桌角。指尖觸到算盤上一道新裂痕時，嘴角的肌肉抽了兩下。
“我的紫檀木算盤！這要是摔壞了算誰的？這賬可不好報啊！”嘴上嚷嚷著，聲音卻比平時尖了半個調。他抱起算盤，指腹反覆摩挲那道裂痕，像在確認什麼。眼珠子己經開始轉了，轉得比算盤珠子還快，“時間就是靈石，效率就是金錢——您老人家招供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？我這算盤可是限量款，整個修仙界就三把！”
沈倦轉筷子的手停了。
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懶洋洋地“唉”了一聲：“我就說今天出門沒看黃曆。算了，反正跟我也沒關係，我只是一條鹹魚，翻不了身的。”
嘴上這麼說著。
手指卻在桌面無意識地敲了敲——指節叩擊木面，篤、篤、篤，節奏比平時快了一拍半。
鼻翼微微翕動。
他在聞什麼。
空氣中除了茶香，還有一股極淡的腥甜。像鐵鏽，像陳年傷口重新裂開時滲出的第一滴血。沈倦的眼睛眯起來了。那種看透一切的倦怠裡，摻了點別的。鹹魚懶得動，但不是真的傻。
殷無邪抱著劍的胳膊鬆了一寸。
衣袖摩擦的窸窣聲裡，他腳邊的靈貓豎起尾巴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。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不像平時撒嬌的呼嚕，像野獸嗅到了危險的氣味。殷無邪下意識空出一隻手去順毛，掌心覆上貓脊背時，指腹觸到那團絨毛底下細密的顫抖。
“本座對你們仙門的破事沒興趣——”他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，尾音往下沉，“咪咪乖，別炸毛，爹在這兒呢。”
語調轉得毫無心理障礙。從滅你滿門到親親抱抱，中間連個過渡都沒有。但他順毛的動作比平時慢了。一掌，兩掌，三掌。掌心的溫度透過貓毛傳下去。貓不抖了。他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還繃著。
陸清寒的劍陣符文懸在半空，忘了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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