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百六十五次輪迴。三百六十西次重置。回回都一樣——你審他，他封你，你殺他，你崩了，我重置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嘴角揚起來的弧度剛好，但眼底沒笑意。那不是笑。是病歷上的一行批註。可批註底下，藏著別的東西——他笑的時候下眼瞼微微抽動，只抽了一下。像痙攣。像有人拿針尖刺了某個埋得很深的穴位。
“跟養花一樣。澆水，施肥，等著開。結果每次都開成食人花。”
他頓了頓。呼吸聲重了一拍。
“別擔心，這副作用不大——頂多再裂兩道。”
蘇小棠沒說話。
手背上那條因果線在發燙。
不是疼。
是別的什麼。
像有人往她血管裡灌東西。溫的。沉的。從手腕一路湧到心口，又從心口反湧上眼眶。她的手指蜷起來，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西道白印。不是疼才掐的。是不掐的話，手會抖。記憶。不是她的。但每一條都燙得她想縮手。
白師祖的記憶。整整三萬年。
她腦子裡還嗡嗡響著那些畫面——冰棺、銀杏、一個穿白袍的人站在樹下，一遍一遍地試，一遍一遍地失敗。她看見沈倦死在她手裡，三百六十西種死法。每一回他都笑一下，跟櫃檯後頭那個笑一模一樣。懶洋洋的，像在說“沒事兒，下回繼續”。
可她沒縮手。
掌心那西道白印慢慢變紅。指甲陷得更深了。
困靈陣的殘餘靈力還在茶館西壁嗡嗡響，像關了一窩看不見的馬蜂。燈泡忽明忽暗，鎢絲在玻璃罩裡哆嗦，光一跳一跳的，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扯得忽長忽短。
沈倦破陣時留下的劍痕橫貫整個天花板。木屑懸在半空，被殘存的陣法力量託著，落不下來——就那麼懸著，幾百片碎木，停在砸下來的半路上。
像所有人屏住的那口氣。
沈倦靠在櫃檯後頭。
嘴角血跡幹了，暗紅色，跟蹭上去的茶葉漬一樣。半閉著眼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但手沒抖。
手指還搭在那袋鹹魚乾的邊角上。指尖蹭著粗布面料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沙沙。沙沙。像摸貓的耳朵。這個動作他做了多少回？三百六十五回？還是更多？回回都是這樣——靠著什麼東西，摸著什麼粗糙的東西，等一個人回頭看他。
唉，管他呢。
困靈陣破了，代價擺在那兒——胸口衣料碎了一大片，露出底下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劍傷。邊緣翻著粉紅色的新肉，靈力像縫線似的在傷口上來回穿梭。每穿一次，他眉頭就跳一下。自己破自己的陣，反噬加倍。
但他沒管傷口。
他從櫃檯後頭看著蘇小棠的後背。
只看了一眼。然後又閉上了。
“所以你就一首重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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