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碎了。
不——是塌了。
周遭一切在瞬間褪色。茶館、錢多多、柳絮言、殷無邪，地上雲虛那堆灰，全像被人從畫布上一把抹掉。她甚至聞到了某種氣味在消散——茶香、血鏽、灰塵，一樣一樣被抽走。最後一縷茶香從鼻尖飄走的時候，她下意識吸了一口氣，什麼都沒抓住。
乾淨得只剩虛無的味道。什麼都沒有的味道。
只剩下白。
沒有深淺，沒有遠近，分不清上下左右。
然後絕對的安靜。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。她把注意力沉到胸腔裡去找——沒有。那顆一首在跳的東西，不見了。像被人摘走了。
蘇小棠站在一片白裡。
不對，不是站。是飄。腳下沒有地面，頭上沒有天空，西面八方全是白。身體像浸在某種無溫度的液體裡，不涼不熱，連觸覺都快消失了。她想捏一下自己的手指確認自己還在，手指卻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只有手上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。
“沈倦？”
張嘴，沒聲音。
但她知道他在。
手還握著。沈倦的手還在她手裡。不燙了，也不涼，就是很普通的溫度，跟任何一個人的手一樣。她摸到了他指節上薄薄的繭——練劍磨出來的，每一顆都硬硬的硌在她指縫裡。她用指腹一塊一塊地按過去，第一顆，第二顆，第三顆。還在。他也還在。
他站在她右邊，也是飄著的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但蘇小棠注意到他手指在發抖。
很細微。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拇指指腹貼著她虎口，一跳一跳地顫，像困獸在撞籠子。他沒用靈力壓制。也許是用不上。也許是不想。
“這是哪兒？”她問。
這次有聲音了。悶悶的，像隔了層水。聲音傳出去被白色吞掉，連回音都沒有。每個字的尾音都被切得乾乾淨淨。
沈倦沉默了幾秒。
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……唉。天道核心。”
語氣懶洋洋的，尾音拖得老長，卻不像是真的輕鬆。那個“唉”字的尾音在往下墜，像嘆氣被強行掰成了調侃。他抬手指了指前方，動作慢得像在水裡揮。指尖劃過空氣，帶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。
蘇小棠順著方向望去。
那片白色正一點點變透明，像有人擦掉了霧。
然後他們看見了論道大會原址。
不是廢墟。
完好無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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