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字跳出來的時候，我沒動。
不是沒看清。
是腦子不接。
“天道重啟倒計時：71小時59分。”
紅的。
一個字，一個字，往外蹦。像有人拿刀尖在空氣裡刻字，刻完還吹了吹灰。刃尖劃過虛空，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細微震顫，像指甲刮過琉璃瓦。
從天道核心裡出來之後，這個倒計時就沒消停過。閉眼能看見，睜眼也能看見。嵌在視線邊緣，像個甩不掉的疤。
祭壇周圍，陸清寒帶來的三百執法弟子還在。柳絮言站在最前面，傳訊印的光芒還沒散盡。錢多多的傳訊符懸在半空，天道盟的通緝令正一行一行往外跳。
然後碎玉燙了。
不是溫熱。
是燒。
掌心的七彩因果線全炸出來，紛亂湧入腦海。不是畫面——是記憶。三萬年前的記憶，像把刀，硬生生撬開顱骨往裡灌。顱骨縫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突突地跳，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。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西道白印。白印又變成紅印。
我看見她了。
灰袍女人——我——站在論道大會散場之後的空地上。
滿地踩碎的幡子。
撕爛的橫幅。風把碎布吹起來，在地上刮出沙沙的聲響，像垂死蟲蟻在撓翅膀。
她低頭看掌心。七彩因果線一條條跳動。每一條連著一個活人，每一條都在抖。
她張嘴。
又閉上。嘴唇發乾，喉嚨深處泛著一層鐵鏽味。舌尖舔了舔嘴角，舔到一絲血腥——不知什麼時候咬破的。
那時候天道感應系統還是新的。剛設計出來，還沒正式啟用。所有人都覺得，有這麼個東西，九洲就公平了——做好事有好報，做壞事有惡報。多簡單。
她查出了漏洞。
三千七百二十一條。
不是小洞。
是根本性的。
系統評判善惡的標準是死的。你救了人，系統給你加功德。但你救的那個人轉頭去屠了一座城——這筆賬算誰的？
系統不管。
系統只看你救人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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