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比不上心裡的涼。那種涼從胸口往外滲，像有人在心尖上擱了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。寒氣順著經脈一寸一寸地爬，指尖都僵了。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沉默了一瞬。
那一瞬，風停了。祭壇周圍的火把全都不晃了，柳絮言傳訊印的光芒也頓住了。陸清寒劍尖上那滴寒露終於落下來，砸在青石地面上，碎成八瓣。
然後白錦書的手臂抬起來了。
不是他抬的。
是那根金線拽著他的手指，指向一個方向。胳膊抬起時關節發出咔嗒一聲脆響，像乾柴被折斷。手指指向的方向，是祭壇東南方——那條通往山下小鎮的青石路盡頭，隱隱約約能看見一片灰瓦屋頂。
茶館。
“你們的師父。”
我的血冷了。
不是形容。
是真的冷。從脊椎最底端躥上來的一道寒意，像被冰錐順著骨頭縫捅進去，一節一節往上竄。指尖瞬間涼透，比握著碎玉的手掌還要涼。手背上起了密密的一層雞皮疙瘩，汗毛根根豎起來。
“師無涯。”
沈倦的手指收緊了一些，虛虛攏在我手背上。他的掌心沒什麼溫度，涼涼的，像他這個人一貫的做派——明明在意，偏要裝得漫不經心。可那幾根手指的骨節繃得太緊了，緊到微微發顫，指甲蓋都泛了白。
“他不是師無涯。”那聲音又響起來，“三萬年前，論道大會散場那夜。設計者找到了真正的師無涯——一個在茶館裡給人說書的窮書生。他佔據了那具身體，一佔就是三萬個春秋。等著這一天。”
“他對仙魔兩道的爭吵失望透頂。”
“決定按下重啟鍵。”
茶館裡。
茶還熱著。白汽嫋嫋地往上飄，在空氣裡鋪開一層淡淡的陳香。從祭壇望過去，能看見那扇半開的木窗裡透出的昏黃燈光。茶香裡混著一股老木頭的氣味，是那把坐了三萬年的椅子被盤出來的油光。
那個熟悉的影子就坐在窗邊。
翹著二郎腿。
桌上擱著一個沙漏。隔了半座山的距離，那沙漏的銀光卻清晰得刺眼——沙子是銀色的，往下流的時候帶著光。一落到底，又自己翻過來，重新流。銀光流轉時發出極輕極細的沙沙聲，像雪粒從枝頭滑落。
倒計時。
71小時58分。
他抬頭了。
隔著這麼遠，他的目光穿過茶館的窗欞，穿過祭壇周圍的火把和人牆，穿過陸清寒的劍鋒，穿過沈倦擋在我身前的手臂。
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臉上。
那雙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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