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停在最後一秒。
不是卡了，是懸在那兒。
蘇小棠盯著視野右上角那行紅字——“原告請求庭前和解”——游標還在一閃一閃的，等著她回答。
每閃一下，她太陽穴就跟著跳一下。
有意思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還透明著。
從指尖到手腕，指紋己經看不清了。資料化。像有什麼東西在把她一點一點拆成程式碼，拆成她看不懂的玩意兒。指尖涼得發麻，像三九天把手插進雪堆裡——不疼，就是涼，涼到骨頭縫裡那種。
她把手指攥起來，攥不緊。指節彎到一半就停住了，像有東西卡在關節裡。指甲嵌進掌心本該疼，但現在什麼感覺都沒有。只有涼。
心煩。
沈倦站在旁邊，那隻金色的手握著她的。
他也在消失。從指尖開始，一點點淡成光點。
但沒松。
蘇小棠看不見他手的輪廓了，但能感覺到那份力量——不是重量，是方向。像有人抓著她的手腕往岸邊拽，而她自己正泡在深水裡往下沉。水是黑的，看不見底。
她感覺到他的手在輕微發顫。不是害怕——沈倦這輩子大概不知道怕字怎麼寫——是那種全力撐著什麼的顫。虎口緊繃，指節僵首，像握著一根快斷的繩子。
頭大。
蘇小棠感覺不到他手的溫度了。只感覺到一種輕，像握著一把正在散開的光。掌心空落落的，風從指縫間穿過去，帶起一陣極細微的嗡鳴。
她的手指動了一下。不是有意的，是無意識的——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，像確認什麼還在。
“你接不接？”
殷無邪的聲音從黑雲上傳下來。他懷裡那隻靈貓甩著尾巴，碧綠的眼睛盯著她，像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。貓舔了舔爪子，耳朵尖抖了一下。
難搞。
蘇小棠沒回答。
腦子裡亂成一鍋粥。喉嚨發緊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兒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她吞下碎玉，在那一劫之前。然後呢？
有意思。
不記得了。
那段記憶像被人拿橡皮擦擦過，只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——雨聲，茅草頂，石桌後頭的人抬頭看她。空氣裡有溼泥和舊木頭的氣味。然後就沒了。空白。
她的舌尖抵住上顎，用力頂了一下。疼。疼是好的，疼是還活著的證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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