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像平時的他了。
平時他早該說“別找我，我只是一條鹹魚”，然後退三步。可他的手沒松。
掌心又溼了一層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掰開他的手指。
一根一根地掰。先食指，再中指，再無名指。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。他手腕僵了一瞬，然後頹然鬆開，手指從我腕上滑下去，刮過我的手背，最後垂在他身側。
他的手指還微微蜷著。掌心的汗在燈光下反光。
“但有些東西，不看不行。我己經知道七份原始碼的事，知道我是六位散修的命魂碎片和前世聚合出來的。可師無涯七十五章給我看的那段影像——我前世先寫了個‘可’，又擦掉了。那個被擦掉的‘可’到底是什麼，我必須知道。您擱這兒擱這兒也沒用。”
我接過葫蘆。
手指貼上葫蘆壁，冰得扎手。液體在裡面晃盪，聲音黏黏的。葫蘆塞子拔出來，呲的一聲，七彩光從瓶口溢位來，淌到我手背上，溫溫的，像什麼活物的呼吸。
仰頭灌了一口。
燒。
從喉嚨燒到胃裡。喉管像被烙鐵貼過，胃裡翻起一股熱浪，往上竄，竄過心口，竄進腦子裡。心口猛地跳了一下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像有人拿針扎。
我彎下腰，手撐在膝蓋上。
手指在發抖。
虛擬空間開始旋轉。石碑、酒罈、師無涯半透明的身影，全攪成一團。耳朵裡嗡嗡響，像被扣了一口鐘。白錦書叫了我一聲，聲音被拉得老長，聽不清是“蘇小棠”還是“別喝”。
然後——
清空了。
風。
風先來了。
灌進衣領，灌進頭髮，帶著山下的草木味兒。陽光砸下來。
眼前是一片廣場。
白石鋪地，白得晃眼。石面反著光，刺得眼眶發酸。遠處有山，山頂有云，雲裡隱約能看見亭臺樓閣。廣場上站滿了人，穿白衣的，穿黑衣的，全都站著，沒人說話。衣料偶爾窸窣一響，又被壓下去。
空氣繃著。
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。胸口也跟著發緊，喘氣得收著，怕一用力，那根弦就斷了。
我看清站在最前面的人。
七個。
坐在一塊石碑前。石碑粗糙，像剛劈下來的，打磨都沒打磨。石面上有鑿痕，深深淺淺的。七個人面前各有一張矮几，几上擱著玉簡。玉簡邊緣泛著冷光，冷冷的，像刀刃的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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