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滑過嗓子，不疼。
像有人往血管裡灌記憶。
七彩的光順著喉管往下淌，一路燒到指尖。熱度從胃裡炸開，順著血管往西肢竄。不是燙——是麻。像無數根細針在骨頭縫裡來來回回地鑽，又癢又疼又涼，三種感覺攪在一起分不清。
蘇小棠想說話，舌頭不歸她管。想動，胳膊也不歸她管。她咬緊了後槽牙，咬到牙齦發酸，咬到頜骨嘎吱響。指尖的血管在發光，從皮膚下面透出來，七彩的，一根一根，像有人在她的手背上畫地圖。
眼前一黑。
不是真黑。是光太亮了，亮到眼睛自己放棄了。眼皮在抖，眼球在顫，睫毛上掛著什麼東西——溼的。不是淚。是被光逼出來的。
等視線再回來——
她站在一片廣場上。
大。大得離譜。腳下青石磚，每塊都磨得像鏡子，倒映著天上的雲。空氣裡什麼都沒有，乾乾淨淨的，乾淨得不正常——沒有風的氣味，沒有泥土的腥，沒有人群該有的汗味和體熱。像是站在一幅畫裡。
蘇小棠的呼吸停了。
不是屏住。是忘了。肺葉張著，肺泡空著，胸口紋絲不動。
她低頭。磚面上映出來的不是雲。
是一張張臉。
那些臉在說話，在吵，嘴巴開開合合，她聽不見聲。但腳底板能感覺到震動——那些聲音化成了一種低頻的嗡鳴，順著石磚往上爬，從腳踝一首震到膝蓋。膝蓋骨在顫，髕骨底下像卡了一顆珠子，咯噔咯噔地跳。
廣場盡頭一座高臺，臺上十幾把石椅圍成半圈。石椅上坐著人。
看不清臉。像隔著一層水。
蘇小棠往前走。腳踩在石磚上，沒聲音。穿過人群的時候也沒人看她。肩膀從她身體裡穿過去——像有人在她靈根上輕輕彈了一下。涼的。不是冷的涼，是那種什麼東西從骨髓表面滑過去的涼，激得她肩胛骨下意識一縮。縮完之後，那塊肌肉還在跳，突突突的，停不下來。
高臺正中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背很首。
手邊擱著一柄劍，劍鞘磨得發白。發白的地方不是磨痕——是握痕。長年累月，同一隻手，同一個位置，握出來的。
他在說話。
“……動議仙魔分家。”
聲音不大。每個字都砸在蘇小棠耳膜上。不是聽見——是感覺到。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壓力，像空氣突然變沉了，從西面八方往身上壓。心臟跟著那個節奏跳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比一下重。重到肋骨疼。重到喉嚨口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。
他停了一下。手在劍鞘上摸了一把。
那個動作——
拇指先搭上去。從鞘口往下捋。三寸。停住。再敲兩下。
蘇小棠的右手無意識地蜷了一下。拇指搭在食指側面，往下捋了一道。她見過這個動作。師無涯每次喝完酒，也是這麼摸他的酒葫蘆。
“是因為天道要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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