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倦的手在抖。指節不受控制地痙攣，五根手指攥緊又鬆開，掌心全是汗。汗水順著指縫滴落，砸在青石磚上，洇開深色的水漬。
“當年那份紀要——”
“對。”師無涯又灌了口酒，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嚥聲，“柳獨行投票之前，給我傳了道密令。說一旦表決結果觸發天道底層封印，就讓我把映象石碑偷出來。藏好，等轉世者齊聚。祭壇那塊留在明面上當誘餌，真正的原始碼碎片，全在映象這塊裡。徒弟你別瞪我，這活兒可不輕鬆——三萬年的加班費，你回頭得給我結一下。”
他抹了把嘴，七彩酒液順著胡茬往下淌。手背擦過嘴唇，發出皮肉摩擦的沙沙聲。
“我藏了三萬年，換了十七個身份。最後跑到這破茶館當了三百年掌櫃，天天盼著你們來。”
“結果你每次下來搬酒，都繞著我走。”
白錦書咳了一聲，笑得很溫和。手指不動聲色地摩挲著銀針的針尾，指腹在金屬表面打著圈。
“那個——我打斷一下。這塊映象石碑裡頭封著的，是不是七份原始碼碎片的索引？順便問一句，這索引能換多少靈石？”
師無涯點頭。脖子發出“咔”一聲脆響，像鏽了太久的門軸終於轉了一下。
“七份之一，兼索引。當年蘇氏拆分原始碼時嵌入映象石碑的。祭壇那塊是執行端，這塊是索引端。兩塊合在一起，才能定位其餘六份碎片的位置。”
“現在祭壇激活了，索引端的座標應該己經解鎖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蘇小棠眉心印記又燙了一分。熱流順著眉心往下淌，淌過鼻樑，淌過顴骨，一路燒到下頜。她抬手摸了摸臉，指尖觸到的皮膚燙得嚇人。
系統介面彈出，一行字緩緩浮現。
【第二至第七封印地座標己解鎖】
【警告：封印解除將喚醒其餘仲裁者殘魂】
【檢測到異常：七位仲裁者中，三位殘魂己被未知力量奪舍】
【倒計時：47小時53分】
沈倦靠在傳送陣邊上，打了今天的第十三個哈欠。嘴張得老大，能看見後槽牙上沾著的茶葉末。
“唉，別看我，我只是一條鹹魚，翻不了身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皮耷拉著。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轉動，像條半死不活的魚在水缸裡擺尾巴。
“鹹魚不會記事兒，記性這東西費腦子。”
蘇小棠轉過頭。脖子轉得太快，頸椎“咔”地響了一聲。
“師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再裝死，我就把外頭那隻貓燉了。貓肉火鍋，多放辣。”
石碑投下的影子裡，殷無邪的貓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了，正蹲在那兒舔爪子。粉紅色的舌頭從毛茸茸的爪縫間刮過，帶起細小的唾液拉絲聲。
蘇小棠記得很清楚——在祭壇上的時候，這隻貓是從石碑投影裡鑽出來的。現在它又出現在映象石碑的投影裡，像能在兩塊石碑的影子之間來回竄。
沈倦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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