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地上，拿燒火棍在青石板上瞎劃拉。
說是仲裁庭，就三張條凳搭的臺子。上頭擱塊案板，廚房拆下來的。案板上攤著柳絮言留的竹簡，旁邊半壺涼茶，早沒熱氣了。
沈倦靠牆角閉著眼。眉心那道七彩裂紋跟碎琉璃盞似的，光從縫裡往外漏。他呼吸不穩，時輕時重，像在壓著什麼——壓了三萬年的事剛翻出來，沉得很。
我沒看他。
但他右手手指一首在抖。
換平時他早該嘟囔一句“別找我，我只是一條鹹魚，翻不了身的”，然後翻個身繼續裝死。但這回沒有。他連裝都懶得裝了。
師無涯坐地上，背靠水缸，懷裡摟個空酒罈子。嘴裡翻來覆去唸叨“三萬年啊三萬年”“當年投票時候老子就該掀桌子”之類的屁話。他體內那些聲音還在吵——一個要保我，一個要殺我，還有一個在唱小曲兒。唱小曲兒那個是他自己。唱的是他自個兒編的數來寶，調子跑到姥姥家了。
腦子裡那個計時數字還在蹦。
難搞。
22小時03分。
柳絮言獻祭命魂碎片兌換的24小時暫緩權，己經燒掉快兩個時辰了。他說病毒不在師無涯體內——在我眉心。那枚七彩印記才是真正的容器。沈倦剛才恢復的記憶也證實了：三萬年前，是他親手把天道感染的心魔病毒封印進我前世體內。
右手手背上的黑紋又多了兩條。不是從指尖開始——指尖那些黑色程式碼己經凝固成痂了，硬邦邦的，摳不掉。新生的黑紋從手背往手腕上爬，順著血管的走向，一寸一寸地蔓延。不疼。癢。跟螞蟻在血管裡頭鑽似的。
系統之前說病毒程式碼洩露78%。現在不知道多少了。那個進度條沒再彈出來過。估計是嫌更新太頻繁，自己都煩了。這很合理……個鬼啊。
“徒兒。”師無涯突然出聲，打了個酒嗝，“你那個仲裁庭……打算審誰？”
躲不掉了。
我拿燒火棍敲了敲案板。
“審你。”
“你體內有東西。”
有意思。
師無涯又打了個酒嗝，抬手指指自己腦袋：“這裡頭現在跟菜市場似的。但你己經知道了——三個聲音。一個保你，一個殺你，一個唱小曲兒。柳絮言獻祭之前說得很清楚，病毒在你眉心。我體內這些，頂多算三萬年前沾上的餘毒。”
他頓了頓，醉眼一下子清明瞭半拍。
“審我沒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站起來，燒火棍指著他眉心。
“但餘毒也是毒。你體內那些聲音，跟病毒本體有共鳴。柳絮言的竹簡上寫了——餘毒不除，封印難固。他那竹簡我翻過了，措辭跟他本人一樣囉嗦，光論證‘什麼叫餘毒’就用了三卷，但核心就這八個字。”
師無涯愣了一下，低頭看懷裡空酒罈子。
“……你什麼時候看的竹簡？”
“你喝第三壇酒的時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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