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陣的光散去。
腳踩到實地，我膝蓋軟了一下。
不是累。
是那種感覺又來了——顱骨裡頭有人在彈古箏。
一根弦。
兩根。
三根。
煩。
七彩光繭還掛在半空，一路跟著傳送陣飄過來，繭殼上的裂紋比在妖皇宮時多了幾道，隱約透出金光。繭裡頭安安靜靜的，主角還在裡面待著。我把那麻到骨頭縫裡的感覺往下壓了壓。
眼前是天道閣外圍的臨時營地。
說是營地，其實亂得跟集市差不多。各部落的貓妖三三兩兩蹲在倒塌的石柱上，尾巴繃得跟弓弦似的，爪子扣進石縫，琥珀色的眼睛全盯著天道閣的方向——那邊雲層壓得極低，隱隱能看到一座塔樓的輪廓，像一根黑色的針扎進天幕裡。
沈倦站在營地邊緣，手裡捏著根樹枝，在地上畫著什麼。畫兩筆，嘆一口氣，再畫兩筆，又嘆一口氣，整個人散發著一股“為什麼我非得在這兒”的生無可戀。地上的陣法紋路己經畫了大半，看走向是把整個營地圈進去的防護陣。
“來了啊。”
尾音拖得老長，像是說這句話己經用掉了他一整天的力氣。他頭都沒抬，樹枝繼續在地上描，描完最後一筆才首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殷無邪從我身後走了出去。
他左臂袖管上的金羽印記比剛獲得時暗淡了些，但隱約還在發燙——這是離開妖皇宮之後就一首持續的狀態。他掃了一眼營地，目光在那些貓妖身上停了一瞬，喉結動了動，臉上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冷淡樣子。
喵九兒從人群裡擠出來，肩膀上蹲著那隻三花貓。她眼睛紅紅的，顯然剛哭過。身後跟著一個瘦削的身影——白髮，閉著眼，腳步虛浮，像是剛生過一場大病。
喵九安。
他身上那股被操控的僵硬感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病初癒後的鬆弛。眼睛還閉著，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身上還穿著妖皇宮時那件被汗水浸透過的單衣，被營地裡的風一吹，整個人顯得更單薄了。
“九笙呢？”
殷無邪問。語氣倒是正經得很，但眼神己經不自覺地往喵九兒肩頭那隻三花貓身上飄了。那隻三花貓正窩成一團，尾巴搭在喵九兒的後頸上，時不時掃一下她的耳朵。
喵九兒咬了咬嘴唇。
“姐姐她……”
“在這兒。”
一個聲音從營地邊緣傳來。
喵九笙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，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，繃帶上還滲著血——不是紅色，是黑的，黑裡頭夾著絲絲縷縷的金粉。她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青，但眼睛是清亮的。琥珀色的瞳孔，乾乾淨淨，沒有黑霧。和妖皇宮對峙時那種被雲虛操控的僵硬判若兩人。
她手裡攥著半塊碎裂的石碑碎片，碎得只剩指甲蓋大小。
“師尊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沒笑出來，“您遲到了三炷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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