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不是那種暖洋洋的。是冷的，像有人把冰刀捅進太陽穴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轉。
我跪在祭壇邊上，手還舉著——審判時那個姿勢。指尖麻透了，從指甲蓋一路麻到手腕，跟一萬根針同時扎似的。
“第一條。”
沈倦的聲音從左邊飄過來。他蹲我旁邊，右手死死壓著我手腕。他的眼睛還帶著剛才那種笑——不是平時懶洋洋的那種，是那種看透了什麼、下了什麼決心的笑。
“你判了第一條。”
知道。
我當然知道。
腦子裡那根弦還在響。不是疼，是那種怪異的撥絃聲——嘣、嘣、嘣。一根接一根斷，每斷一根，就有什麼東西從我記憶裡被抽走。
我想不起來昨天早上吃了什麼。
不對。
我昨天早上吃過東西嗎？
“別想。”沈倦的手收緊，聲音卻還是那副提不起勁的調子，尾音拖得老長，“別去想忘了什麼。越想，忘得越快——唉，這話我都說倦了。”
他說得對。但我控制不住。
系統介面還飄在眼前，淡藍色的光閃得我眼睛發酸。存在值那一欄跳了一下——78%。
不。
77%了。
和剛才在祭壇上判完第一條時一樣，數字還在往下掉。每掉一個百分點，腦子裡那根弦就斷一根。眉心那道灰光越來越暗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吸。
“殷無邪那個王八蛋。”我咬著後槽牙擠出來。
聲音不像自己的。啞了，像砂紙磨玻璃。
“他留了什麼？”沈倦問，語氣難得正經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接上一句，“趕緊說完趕緊散夥，我困了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殷無邪的記憶包在我腦子裡炸開。像往一杯滿水裡扔了塊燒紅的鐵。三萬年的畫面湧進來，碎片的、扭曲的，被時間腐蝕得不成樣子——
一座大殿。
金碧輝煌的，穹頂高得看不到盡頭。西壁刻滿了符文，每一個都在發光。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。
三百六十把椅子圍著排開。
全空了。
只有一個人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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