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倦的手按上算盤珠。
指尖觸到珠子的瞬間，他手指蜷了一下——不是縮。是激靈。像冬天把手伸進井水裡，指節先僵，然後才是冷滲進去。
眉心的疤就炸了。
不是紅的。不是藍的。不是黑的。
灰的。
灰撲撲的。像灶臺裡扒出來的陳年柴灰，像角落堆了八百年沒人碰的舊棉絮。那灰光從他眉心往外湧的時候，他整個人抖了一下——不是怕。是某種沉睡了太久的東西突然醒過來，骨頭縫裡都泛酸。
我鼻尖動了動。
空氣裡忽然多了一股味道。不是焦糊。不是血腥。是曬鹹魚時海風混著鹽粒的氣息，淡淡的，鹹絲絲的，像有人掀開了海邊晾曬場的竹簾。
我腦子裡猛地冒出個畫面。
那場論道大會。兩撥修士吵得面紅耳赤，飛劍都拔出來了，術法都掐在指尖了，劍氣颳得人臉生疼，眼看就要血濺當場。
有人端著一壺涼茶站到中間。
嘆了口氣。
“都消消氣。”
然後被兩邊同時打了出去。
那道光從沈倦眉心往外爬。
慢吞吞的。跟他這人一樣懶。
灰光爬過的地方，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——不是冷。是某種低頻的震動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口大鐘，聲波傳到這裡只剩下微微的麻。那種麻從指尖傳上來，沿著小臂爬到後腦勺，頭皮都跟著發緊。
灰光化成鎖鏈，順著算盤珠的網往外蔓。一根變兩根，兩根變西根，西根變無數根。
鏈子劃過空氣時發出聲響。
不是金屬碰撞的脆響。是悶的。鈍的。像溼毛巾抽在石板上。
纏上那些被感染成純黑的珠子。
纏上去的瞬間，黑色開始褪。
不是被消滅。
是被稀釋。
像往墨汁裡倒水。墨還是墨，但不那麼黑了。珠子發出吱吱的聲響，像燒紅的鐵丟進冷水裡，每褪一分顏色就冒出一縷白煙。白煙鑽進鼻腔，嗆得我眼眶發酸。
雲虛的聲音從所有被感染的貓妖嘴裡同時炸出來。
那叫聲很怪。
不是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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