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對。
系統寫的是“第三管理員身份”，不是“第二管理員獲得新身份”。是另一個身份。另一個頭銜。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遍，每看一遍心臟就往嗓子眼撞一下，撞得喉嚨發緊。
沈倦有兩個管理員身份。一個是第二管理員——那個幫雲虛開後門的“第一共犯”。另一個是第三管理員——這個被凍結了不知多少萬年、現在才重新啟用的古老頭銜。
“和稀泥派。”
錢多多在我旁邊念出這三個字。
他手裡的算盤還在噼裡啪啦響，臨時網路還在運轉，但比剛才穩定了。算盤珠碰撞的聲音比平時悶，像隔著一層水。他抬著頭，盯著沈倦眉心的灰光，嘴唇翕動，像在確認什麼。喉結滾了一下。我看到他推眼鏡的手指在發抖，鏡框碰在鼻樑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。
“傳承印記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平時低，像怕驚動什麼東西，“第三派，和稀泥派，就是那個——當年論道大會上——”
“勸架被揍的那個。”
我接話。
錢多多扭頭看我。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震驚。不是困惑。像“我翻了三十年賬本終於找到了一筆爛賬”，那種又恍然又想罵街又想笑的複雜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嘴角卻抽了一下，想笑沒笑出來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我嚥了口唾沫，嗓子發乾，聲音有點啞。腦子裡還殘留著那個畫面——端涼茶的人被兩邊一起打出去，茶壺在空中翻了三圈，茶水灑了一地。那個人的臉我看不清，但那副懶洋洋的、天塌下來都嫌吵的神情，和眼前這個打哈欠打到一半眼淚都出來的人一模一樣。“因為我也想揍他。”
灰光還在蔓延。
沈倦站在灰光中心，整個人被染成灰色。頭髮。眉毛。睫毛。連他嘴邊那半截沒吃完的鹹魚幹都在發光。他整個人像從舊照片裡走出來的，像被時間洗褪了色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輪廓。
他還在打哈欠。眼淚都出來了。手在算盤珠上撥來撥去，像在彈一首跑了調的曲子。每撥一下，指尖底下的珠子就顫一下，嗡嗡地響，像蜜蜂翅膀扇動的頻率。那頻率從耳朵鑽進去，在牙齒根上打旋。
“當年勸架被揍。”他慢悠悠地說，尾音拖得老長，一邊說一邊用小指掏了掏耳朵，掏完還彈了一下指甲，“現在還得給你們收拾爛攤子……唉，算了。”
這個“算了”落在地上，比什麼都重。
手指一勾。
一根鏈子纏住雲虛的病毒核心，往外一拽。
鏈子繃緊的瞬間發出一聲脆響。啪。像魚線被大魚扯到極限。那聲音短促，尖銳，在空氣裡炸開，我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我這鹹魚當得也太累了。”
語氣懶洋洋的。但手背上青筋凸起來了，一根一根，從指節爬到手腕。
病毒核心被拽出來的瞬間，整個算盤網路都震了一下。
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，膝蓋骨發麻，牙關不由自主地咬緊。牙根酸得像咬了檸檬，舌尖都是麻的。
雲虛的黑程式碼開始瓦解。
從外層開始。一層一層地剝落。像剝洋蔥。黑色的皮往下掉，掉到地上變成灰。灰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很輕，沙沙的，像春蠶啃桑葉。灰被風一吹就散。散到空氣裡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子焦糖味。
甜。膩。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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