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:若是國師真有那改天換地的本事,再加上他這個現代人的一點見識,是不是當真能把這世道做出轉變……
不自覺地又把攥著衣袖的手指收緊了幾分。
穿過層層幻境密林,不多時,便走到了書房外。
這處建築與煉丹閣頗有幾分相似,皆是古樸雅緻的建築風骨,青瓦飛簷,木格花窗,隱於青山翠竹之間。
推門而入,室內光線清和柔和,同樣是四面環牆的黑檀書架,密密麻麻地立著。
書架層層疊疊,整齊排布,密密麻麻擺滿古籍書卷。
進得內裡,正中是一方高大的案桌,立於廳堂正中,旁邊擺著一張矮石几,几面上正擱著他先前未畫完的陵園草稿,紙角都被壓得平整妥帖,顯然是有人特意收拾過的。
遊邵望著那一層一層直抵屋頂的書架,忍不住又咋舌了一回。
他心想,不管是在公府裡,還是在這處隱世的莊子上,國師的藏書,未免也太多了些。
他忍不住小聲問道:“公爺,這些書,都看完了嗎?”真的能看完嗎?
國師徑直走到案前坐下,聞言隨口答道:“開卷有益,自當盡數瀏覽。”
遊邵一邊吃驚一邊心裡暗自點頭,國師平日裡確實是手不釋卷,坐馬車趕路時,手邊也總要擺一卷書。
瞧著這些藏書,越覺得國師的大腦深不可測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從藏書閣借出的那兩卷天文篆書,攏共才翻了個大概,便被這幾日的事情耽擱下來,連一半都未讀完,臉上不由得浮起羞澀的紅暈。
他怎麼就是個才學疏淺的藝術生,早知道會穿越,他一定把志願列表全改成清一色歷史系。
悄悄挪著步子,把自己藏進那一排排高聳的書架之間,信手抽出了一本。
泛黃的書頁上,寫著《黃帝四經》四篇字樣。
這書並不算厚,可翻開來看,那書頁邊角已經磨得發軟,一看便知是被人翻閱了無數遍。內頁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批註,字跡蒼勁有力,筆鋒利落,還夾著幾張單獨謄抄的紙頁批註,字裡行間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謹。
遊邵心裡一動,這莫不是國師親筆所寫?
心裡升起一絲窺探隱私的不安,可那份好奇心卻怎麼也壓不下去,索性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。
第一篇文章極短,攏共只有幾百字,闡述“道”為何物——無形無名,先於天地而生,是萬物所從出的本源,恆常有度,迴圈往復,從不曾斷絕。
書頁留白之處,佈滿密密麻麻的小字批註,筆墨蒼勁有力:道為本源,陰陽氣化方可持續,天地萬物,循道而生,循序而存。
遊邵又往後翻,只見文章轉道:“道生法,法者,引得失以繩,而明曲直……”字句古奧,他一字一字地讀,勉強拼湊出個大概意思。
他心裡暗自尋思,這倒是與他從前在網上零星讀過的道家思想有些出入,不都說是無為而治嗎?怎的這裡又提出了個“法”?
旁邊那行蒼勁的批註寫道:天地人事,皆有度,過度則失調。無為非放任,乃不徇私、不妄為,順天應時,以法度規世,以刑德安民。
再往後翻,文章體裁忽然轉為一問一答。
遊邵勉強看懂了大意,說的是行軍打仗之事——兵起,必先合乎天道,只可行“義伐”,不可窮兵黷武。
遊邵眉頭蹙起,心裡忽然想到,邊軍連年征戰、死傷慘重,究竟算不算書中所言的“義伐”?若是順應天道,為何會滋生無數冤魂,擾亂國運民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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