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落在焦土上的時候，戰場安靜了一瞬。
風火輪的火焰在他腳邊緩緩收攏，赤紅色的光芒映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他的目光掃過整片火光地，最後落在了護盾裡。
護盾正在消散，光幕一層一層退去，露出了裡面的人。
牛魔王跪在最前面，鐵扇公主癱坐在地，八戒紅著眼眶在天命人身邊。
天命人撐著幾丁棍半跪著。
哪吒看見了孫悟空。
孫悟空坐在碎石堆上，鎖子黃金甲佈滿焦痕，鳳翅冠歪了半邊，嘴角掛著一道幹了一半的血痕，從唇角一首延伸到下頜，在猴毛上凝成了暗紅色的硬塊。
哪吒的視線在那道血痕上釘住了。
他養了那隻猴子一百多年，從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，養到能拎著金箍棒滿山跑。
見過他摔跤蹭破皮，見過他跟楊戩打架打出鼻血，那些血都是鮮紅的，被他按住上藥之後，還能張牙舞爪地還回來。
這道血痕不一樣，幹在嘴角，像是己經掛了好一會兒了，沒有人替它擦掉過。
他又看向紅孩兒。
紅孩兒左手按在牛聖嬰心脈上，那層赤金色的本源光芒比記憶中淡了太多。
臉色發白，嘴唇沒有血色，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那隻手在發抖，還在撐著沒有鬆手。
哪吒認識紅孩兒西百八十九年了。
那孩子什麼時候怕過？什麼時候抖過？
他唯一一次見紅孩兒這樣，還是他小時候被他孃親罰跪、膝蓋磨破皮坐在牆角哭。
現在他站在這裡，本源在流失，手在抖，卻還在撐著不放。
哪吒的眼睛己經紅透了，開口時聲音是壓平的：“悟空，紅孩兒……”
孫悟空聽見這個聲音猛地抬頭。
他看見那道身影站在焦土上，手裡的金箍棒滑了一下，差點滾落下去。
他張了張嘴，那一瞬間腦子裡轉過很多東西。
哥哥你怎麼才來、哥哥我被人打了、哥哥他們欺負我……
最後從他喉嚨裡擠出來的只有兩個字：“……哥哥。”
他自己都沒意識到，這一聲“哥哥”喊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像是小時候跟人打架打輸了，看見哪吒從遠處走過來時的第一個反應。
一肚子委屈忽然有了出口，但他還沒想好怎麼往外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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