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碎玻璃般的舊憶
林致昀知道,這是李簡的父母。
這麼多年了,他終於見到了這兩個冷心冷肺的人,多年前他們二人不要李簡的骨灰,連個長眠之地都不肯買,不讓李簡入土為安,只用李簡的死作為要挾,從他這裡訛了一筆錢。
林致昀當時懶得和這種不配為人的人計較,而現在,在親眼看到他們是如何對待李簡後,他實在忍無可忍,氣得握成拳的骨節咔咔響。
可李簡狀態實在不好,林致昀能夠聽到他完全混亂的呼吸聲,他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。
“小簡?還好嗎?”
李簡耳邊嗡鳴一片,根本沒有聽到林致昀在說話。
擦身而過的瓷碗像一把冰冷的鑰匙,打開了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大門,李簡眼前模模糊糊間出現奇異的畫面,似乎曾經也有一個花瓶擦著他的身體撞在牆上,一聲脆響後掉落在地,而他的對面,那個將花瓶砸過來的人,長著和林致昀一樣的一張臉。
李簡有些恍惚,他不確定對面那人是不是林致昀,準確的說,李簡覺得那人比他認識的林致昀更成熟陰翳,讓他覺得熟悉又陌生。
是夢嗎?
還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場景?
李簡不知道,像有一股高壓水槍般的衝擊力在他體內肆意衝撞著,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痛。
像有火舌舔舐著他的皮膚,灼痛,鑽心蝕骨,李簡幾息之間被這劇痛徹底擊潰,面如金紙,抖如篩糠,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
他雙手僵硬發抖地捂住腦袋,脫力一般緩緩靠牆蹲下來。
林致昀簡直要被他這副樣子嚇瘋了,也蹲下來與他視線平齊,倉皇地問:“小簡,你怎麼了,哪裡難受?”
李簡形容恍惚,只是一味地發抖。
“小簡,你能聽見我說話嗎?”林致昀還在不停地追問,試圖讓李簡平靜下來。
他看出李簡在忍耐著某種痛楚,可李簡不開口,他也不知道是哪裡在痛。
一旁的李禾也慌了,她眼中的哥哥從來都是冷靜強大,無堅不摧的,她從沒見過哥哥如此痛苦脆弱的樣子。
“哥,哥,你怎麼了?”小姑娘哭著,伸出手臂環住李簡的肩膀。
李簡狠狠戰慄了一下,喉嚨中瀉出幾聲痛哼,豆大的冷汗越出越兇,卻本能地遮掩著,不讓身邊的人看清他的臉。
林致昀不敢再耽擱,一把抱起他就往屋外衝,順便回頭衝嚇懵了的小姑娘大喊:“跟我走!”
李廣財被林致昀的目中無人氣得不輕,擋在門口大罵道:“你他孃的算哪根蔥,闖到我屋裡來,還要把我閨女兒子都帶走,你個小逼崽子你誰啊!”
林致昀平生最恨有人說話帶爹媽,要不是眼下李簡狀態實在不好,他又算是李簡的長輩,此時他絕對要拿拳頭招呼上去。
“你閨女兒子?你把他倆當過自己的骨肉嗎?盡到過為人父母的責任嗎?這個時候還跟我擺上長輩的譜了,可笑。”
“你!”李廣財在家裡橫行霸道多年,什麼時候被這麼個年輕的毛頭小子下過面子,氣急敗壞地一腳踹在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上,面目可憎:“他李簡生到我家了!他生是我家的人,死是我家的鬼,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,就要養我們兩個老的!”
“他哥初中沒讀就賺錢了,給他蓋房子娶媳婦都是我們樂意的,李簡翅膀硬,非要讀書,讀了這麼多年花了那麼多錢,到頭來還不是隻掙那麼兩個逼子兒,蠢貨!沒出息的東西!”
林致昀壓抑著心中火山噴發般的怒火,抱緊了懷裡雙眼緊閉的李簡,不願與他多糾纏耽誤時間,他知道,李簡沒有暈過去,他聽得到這些錐心刺骨的話,每多停留一秒不過是讓李簡多痛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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