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簡對於他算什麼呢,算年少輕狂時欠下的風流孽債,算自己把自己玩脫挖的坑,算他在這個世界上虧欠最多,最對不起的人,算他為時已晚才認清的摯愛。
時隔三年,李簡再一次躺在他身邊時,林致昀就下定決心,這一次,他要用自己的一切來彌補,好好和李簡在一起,他想過李簡不肯原諒他,想過李簡不肯接受他,可就是沒有想過放開李簡的手。
說他自私也好,說他偏執也好,他就是做不到。
他聽見自己毫無底氣的聲音浮在半空中:“小簡,你知道的,我捨不得放你走,也不會放你走……”
李簡點點頭,臉上看不見一點波瀾,彷彿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,他的眼神沒有失落,沒有憤怒,像是早就知道林致昀會給他怎樣的回答。
他繼續低頭吃盤子裡的菜,林致昀心慌得直跳,試探著給李簡碗裡夾了塊肉,李簡眼都沒抬,吃了。
林致昀鬆了口氣:“小簡,我們好好在一起,像正常的情侶一樣,我保證,我再也不犯混了,我肯定好好對你。”
李簡點了一下頭,幅度小得幾乎要看不出來,彷彿他這一問並沒有要求得到什麼答案,林致昀不同意,他也不會再用傷害自己以卵擊石的方式去強求。
他聲音有些啞:“切蛋糕吧,我想吃。”
“好,好。”林致昀開啟透明精緻的蛋糕盒子,把刀遞到李簡手心裡,“壽星切。”
李簡握著小銀刀的手微微顫抖,這是第一次,他用一個獨屬於自己的漂亮的蛋糕來為自己的年齡計數,很新奇的感覺。
一雙溫暖的手覆上他,有著同樣顫抖的幅度,切下了一塊蛋糕,李簡有強迫症,絕不允許蛋糕以東倒西歪的形態躺在紙盤裡,小心翼翼地將蛋糕立著。林致昀從蛋糕邊緣抹了一小塊奶油,抹在李簡鼻尖:“生日快樂,厲害的李醫生。”
李簡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低頭叉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,奶油綿密味甜,蛋糕胚柔軟溼潤,李簡幸福地眯起眼睛,林致昀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,溫柔的神色要從眼睛裡溢位來。
“咔嚓”,一聲機械的快門聲響起,李簡驚慌地抬起頭,看到對面林致昀捧著拍立得虔誠地等著相紙成像。
“幹嘛偷拍我,不好看。”李簡有鏡頭恐懼症,對著鏡頭的時刻他總是不自然,要麼人在魂不在,要麼表情僵硬,可他偏偏又是個很在乎形象的人,更不願在林致昀的相機裡留下自己不好看的樣子。
拍立得緩緩吐出相紙,人像漸漸上色,林致昀一邊欣賞一邊控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,李簡看著他捏著照片偷笑的模樣,有種授人以柄的感覺,可面上又不願落了下風,冷言冷語地說:“不要拍我,刪了。”
林致昀繞過餐桌一屁股坐在李簡旁邊,手臂環過他的身體將照片遞到他面前,“相機裡沒有,只有這張相紙上有,你看,好不好看?”
李簡懵懵的,思緒自然而然地順著林致昀的話跑,目光落在眼前小巧的相紙上,林致昀攬著他的肩膀:“你看啊,你的睫毛多密啊,鼻樑這麼高,我這個角度剛好全能拍出來,光線也剛剛好,你臉型好,最適合拍拍立得了。”
照片上的自己很陌生,沒有平時面對鏡頭時的侷促,也看不到和林致昀劍拔弩張的崩潰,是一幅很平和很和煦的神情,他沒見過這樣的自己。
上大學時他選修過心理學,知道某些不經意間被記錄下來的肢體動作,最能反應一個人的心理狀態,過去他拍照總是僵硬彆扭,他也知道是因為自己的精神長時間緊繃導致的。
可現在,這張照片中的自己,身體舒展,神態鬆弛,嘴角鼻尖甚至還有一抹奶油。
這是一張溫馨的照片,照片中的人處於一個讓他有安全感的環境,李簡摒棄自己的主觀情感,從一個醫生的角度客觀評價著。
林致昀的情緒一掃之前的陰霾,語氣輕快:“寶貝你太好看了,我要把這張照片裱在相框裡,你說擺在哪兒好呢?床頭櫃?還是電視櫃?”
李簡推開他的手:“隨便你。”
林致昀放下照片,開啟放在冰桶中的香檳,墨綠色的瓶體,封著淺金色的金箔紙,將琥珀色的酒液倒進早已準備好的鬱金香口杯中,等待醒杯。
這種時刻,還是需要用酒精稍稍助興,畢竟二十四歲也是一個大生日,他認識李簡那年,也是二十四。
起泡酒不用醒太長時間,杯中酒已經能夠從杯口聞到馥郁厚重的香氣,他將杯子放進李簡手裡:“嚐嚐,你喜歡的,有酸度有堅果味的酒。”
李簡淺淺抿了一口,入口是黃蘋果混合芝麻的香氣,李簡喜歡這種有點質樸紮實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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