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致昀珍藏的年份極好的庫克白珍珠被李簡當成氣泡水解渴了,什麼品不品酒的,李簡才不在乎。
他喝酒的方式很老派,口味獨特的下酒菜,二鍋頭似的喝法。
林致昀才不在乎李簡怎麼對待這瓶價格不菲的酒,他只覺得李簡在他面前毫無遮掩,本真自然的樣子無比可愛。
只可惜,李簡的酒量不支援他這種喝法,幾杯下去,白珍珠的後勁慢慢上來,他清澈的眼神開始發直,臉色也染上可愛的酡紅。
小狗聞見餐桌上的肉香味,一直在他腳邊打轉,李簡呆呆地和它大眼瞪小眼。
對於這隻小狗,李簡沒有明確地表態自己是否喜歡,林致昀有些擔心,害怕它的吵鬧會和自己一樣討李簡的嫌,看著一人一狗之間暗流湧動的氛圍,有些不安,已經準備好給無辜的小約克夏解圍。
沒想到下一秒,李簡彎下腰一把抱起在地板上蹦蹦跳跳的小狗,毫無芥蒂地讓它躺在自己懷裡,深深吸了一口乳臭未乾的小狗味。
然後他抬起頭,直勾勾盯著林致昀開口問道:“林致昀,你知道前年那一天我為什麼答應和你一起吃那頓晚飯嗎?明明我們當時只能算得上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。”
林致昀心重重一跳,他知道李簡說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吃晚飯那一天,是他堵在醫院門口死皮賴臉纏著李簡得來的。
他緩緩搖頭,看著李簡的眼神不復剛才的恣意,他在恐懼。
恐懼李簡未知的回答。
“因為你說,那天是你的生日,希望我能陪你吃個飯,原本我絕對不可能答應和一個根本毫無關係的人去吃飯,是你說,那天是你的生日。”
“從來沒有人給我過過生日,小時候有一年我過生日,很想吃一個蛋糕,我圍在我爸媽身邊,幾次想開口又不敢,後來我聽見他倆在偷偷商量什麼,以為他們會給我一個驚喜,可是一直等到晚上,什麼事都沒有發生。”
“我媽做晚飯時,煙囪堵了,屋裡到處是煙,因為煙囪很窄,我爸就讓我上去通,可是我不會,小時候又沒力氣,煙囪沒修好,還從上面掉了下來,屋頂也破了,還砸碎一個木桌子,有幾塊木屑扎進我的後背,特別疼。”
“我被我爸一把撕起來,我聽見他很大聲地罵我,罵我廢物,罵我賠錢貨,我媽就在旁邊哭,我以為她心疼我,結果她開口就是‘家裡的錢要寄給我大哥,沒錢修屋子了該怎麼辦。”
“原來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想起來那天是我的生日,那年我六歲,我突然很清醒地意識到,他們不關心我,不在意我,他們看我和我哥的眼神不一樣,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……”
喝醉之後的李簡話很多,他娓娓道來,聲音偶有哽咽,很快又被壓制下去,他的目光也不再看向林致昀,而是徹底放空。
林致昀越聽越覺得一顆心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,恐懼和愧疚幾乎要控制他全部的神經,讓他感到無比的心虛。
“所以那一天之後,我告訴自己,不要相信任何一段關係,但如果我能快點長大,有能力的時候,我希望我能不讓任何人傷心。”
李簡又倒了一杯酒,林致昀甚至來不及攔住他,他就一飲而盡。
“你受傷第一次來醫院包紮時,我就聽出你的口音不是臨州本地人,雖然那天你身邊有好多人前呼後擁,可是我看得出,他們和你之間有一層隔膜,你是不屬於這裡的人。”
“你說你過生日沒人陪,我信了,好像小時候的我衝動地做了一個決定,答應了你,事實證明,我錯得很離譜。”
一顆碩大的淚珠從李簡眼眶中掉下來,狠狠落在林致昀心尖,他本能地想抬手為他擦去眼淚,手到半空淚已經落下。
林致昀悻悻收回無處安放的手。
李簡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他身前眼眶泛紅的男人:“林致昀,那天根本不是你的生日,你騙我。”
咚。
林致昀的世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他慌亂、無措、不知道該怎麼樣道歉,一種強烈的失控感籠罩著他。
他聽見李簡一字一頓地說:“你知不知道我捱過了多少黑暗的日子,付出了多少,才一步一步走到臨州市,才當上醫生,在一個你看不上眼的三線城市醫院實習,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讓我遇見你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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