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有20分鐘，但林知意不在冷凍實驗室，不在站裡任何一間屋子裡——她說在平臺，但那個聲音，太遠了，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的。
倒計時仍在繼續。
水是冷的。
蒲清歡衝上樓梯的第一級時，整個觀察站的金屬骨架發出呻吟——不是普通的老舊建築沉降聲，而是某種有規律的脈動，像一顆鋼鐵心臟在冰層深處跳動。自毀程式不是化學炸藥，她曾在海軍聽過類似的東西：一種定向頻率共振器，能讓建築結構在特定波形下自我解體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梁景深倒在冷凍實驗室門口，半邊身子己經懸在漫進來的海水邊緣。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，但沒醒來。
二十秒的猶豫。她罵了一聲，轉身衝回去，一把抓住他的防寒服領口，把他往樓梯方向拖。兩個人加上裝備的重量讓她腿上的傷口像被刀片重新切開，滲出的血順著潛水服的接縫滴在金屬地板上，留下一條斷續的紅線。
“你最好……知道點什麼有用的……”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。
梁景深沒有回應。他的頭垂著，左耳的接收器還在微微發光。
蒲清歡把他拖上樓梯的拐角平臺，靠在牆上粗略檢查了一下——呼吸正常，瞳孔在對光反射時仍有收縮反應。他沒死，但那個操控他的訊號似乎在她砸出晶體的瞬間斷開了。她看了眼手中的規則引擎晶體：表面溫度比之前更高了，握在掌心裡像攥著一塊剛出爐的陶瓷，內部的藍色光暈正在以穩定的頻率脈動，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一種微弱的、近乎聽覺以外的振盪，透過骨骼傳到她的顱腔深處。
往上還有六層樓。
她不能帶著昏迷的梁景深爬六層樓。如果林知意真的在首升機平臺，她最多隻有十五分鐘了。
“通訊終端。”她按下耳邊的開關，“林知意？你在哪一層？”
沒有回應。只有通訊終端裡那種詭異的雙層迴音——她的聲音被立即反彈回來，但反彈的訊號裡混著一個極微弱的、不屬於她的呼吸聲。
有人在聽。
但不是林知意。
蒲清歡猛地拔掉耳機關聯。她看向手中晶體的眼神變了：這東西不僅是武器，也是信標。她激活了它，就等於在整座站的電磁頻譜上點亮了一盞燈。遠處——可能是幾公里外，也可能是幾千公里外的某個終端——有人正透過這枚晶體的訊號追蹤她的精確位置。
她必須做出選擇。
梁景深的身體突然痙攣了一下，他的眼皮劇烈顫動，像在做一場噩夢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氣若游絲，但話語清晰得不可思議：
“林知意在……你們腳下。”
蒲清歡僵住了。
“她說她在首升機平臺……”她幾乎是本能地反駁，但話沒說完，她就意識到問題所在。
林知意的聲音聽起來“像從另一個維度傳來”——那從來不是物理距離的遙遠，而是垂首距離的錯位。她不在站頂。她在站底。
在冰層之下。
“冷凍實驗室……”蒲清歡腦子裡飛速回溯剛才經過的空間。那個半淹沒的艙室，從海底管道進入，透過水密門到達乾燥區域。但實驗室下面還有空間嗎？她注意到過地面上有幾個被橡膠墊蓋住的檢修口，上面印著“下水道·非飲用水”的標誌，但她當時沒有留意。
